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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兮卿言:

【琅琊剧评】十年生死两茫茫——整理网友点评苏靖CP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题记

这里除了“小轩窗,正梳妆”一句外,苏靖两人配《江城子》简直绝了。其实,从《琅琊榜》开播的第一天,苏轼的这阙小词就一直在我脑子里面萦绕不去。十二年的天人两隔,如今夜夜入梦的人就站在面前,却对面不相识,亦无法相认。

梅长苏的脆弱和温煦只对着两个人:一个是蔺晨,一个是飞流。其他人只窥得见他心机深沉,手腕凌厉。他从万骨枯处复仇归来,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为赤焰军翻案,是一个很可怜很孤独的人。他最在乎的人是靖王,可是却只能以无情谋士的身份来面对他。所以,原谅我想到了四个字:虐恋情深。

本剧用导演的话讲就是男男情拍得“极为克制”。一方面是古人不喜外露,都克制;一方面是人物性格如此,林殊不克制,可梅长苏克制,靖王也克制,所以隐忍克制的情感,贯穿全剧(苏兄不能相认的克制,靖王认出却强忍着不点破的克制),但既然选择了克制,更是从侧面反应了,其实他们的感情,比所表现出来的更加深刻。苏靖没有大幅度的情绪爆发和肢体动作,只有眼神在那里凝视来错过去的,不停地一眼万年(一般情况下,男人之间哪会在乎那些个往日相处的细节,只有情侣恋人才会一点一滴的回忆都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编剧似乎把那些男女之间兜兜转转、相互猜疑的虐恋桥段都招呼在苏靖身上了……)剧中两人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戏,几乎就是深切凝视,各种炙热,各自躲避,再偷瞄以及欲言又止的无限循环。可问题是,兄弟情都是干脆利落、豪气干云的,谁家的兄弟情会像苏靖这般如此的隐忍暧昧、缠绵悱恻啊?!

说实话,最开始时我还一本正经地欣赏剧情,后来这个腐向简直不要太明显,演员表演也很到位,火花四溅的,这里连人物关系和剧情走向都是耽美文学的标准配置,简直就是耽美清水剧本啊。其他剧作如《伪装者》里的楼诚CP都是网友自开脑洞炒着玩的,真说爱情绝对没人信。但靖王与梅长苏这对还真就不一样了,我实实在在觉得是真爱,爱情的爱——而且是深入骨髓的那种。笔者从没见过任何一对的兄弟情义可以如此的,包括楼诚(楼诚是没有苏靖那样恋人所独有的缠绵暧昧的眼神的)。楼诚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相互依靠扶持前进,他们是那个时代,最了解彼此的人,感情自是不一般,但这也恰好解释了他们感情为什么这么好,而且他俩不管有再多的肢体动作,他俩没有玩儿互虐的把戏。但是,靖苏二人,把“深爱的情侣可以演足的戏码”演了个十足。靖王对林殊,担得起“情深似海,至死不渝”这八个字,而他俩也完全可以用得上“故剑情深”这个典故——

小殊“死了”十几年了,景琰留着他的弓箭,不许别人碰;带着他许诺的珍珠,好好珍藏;记得他各式各样的生活习惯(除了不知道他母亲的闺名之外),搓手的习惯,拔剑的动作,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东西,吃榛子酥过敏,玩闹时的外号等等等……统统记得,并且时时惦念。——替换成一直记得深爱的女人毫无违和感。

小殊“死了”十几年了,景琰会哭诉“我想小殊了”,并且这只是豹子身上的一个斑点,仅仅是演出来的那一次,这十几年里,应该不止一次吧,合理推测,应该是时时记得的。——替换成追忆初恋,毫无违和感。那厢小殊,昏迷之前会叮嘱手下“我爱说胡话,不许景琰进来”,然后果然心心念念的呓语“景琰,别怕……”——替换成爱人,也毫无违和感。

误会和互虐桥段,也演了个十足。追忆他,还虐他,惦记他,还误解他。这边,被他伤,还被他感动,还被他温暖。误会至砍了铃铛闹分手至顶峰,虐心也至顶峰。一个跑一个追,一个解释一个不听,一个大吼一个安静,妥妥地换成男女CP更是毫无违和感。所以,也难怪观众会多心。

而笔者一向对感情线非常敏感,主角真爱在谁、真心在谁直觉特别敏感。当年看李亚鹏版的笑傲江湖我就非常疑惑,感觉全剧终了令狐冲最爱的仍只有小师妹,对任盈盈更多的是感激而没有多少爱情,为解惑专门去翻了笑傲原著,果然如此,直觉居然是对的。又看古天乐版的神雕,杨过小龙女的爱情也没有打动我,两人的互动很死板无趣,然后我就看了神雕原著,发现杨过从爱情上来说真爱的只怕是郭芙,对小龙女是亲情报恩加相依为命。我以为我看主角的感情角度奇葩,没想到现在过芙情感讨论在网上已经是一大流派。琅琊榜只看了电视剧,梅长苏心里第一重要的是复仇和大义,爱情上他在乎的却只有靖王,最后出征时他毫不避讳地对霓凰都说了实话——可能无法活着回来,所以霓凰哭着请求下一世,但他同时心中不忍地却又瞒了景琰,上战场既成全了自我的初心又是为了靖王的江山,他这一世许的人是靖王。

也听人说过,《琅琊榜》小说原著的初稿就是发表在晋江小粉红里的清水耽美文,这样就很好理解了,因为作为正常向的BG小说来看,梅长苏跟萧景琰之间实在是太过暧昧了,即使后来改了正常向言情模式,但这俩人各自隐忍克制而欲言又止的感情基调也仍是偏向于爱情的,看他俩对视的时候我总觉得下一秒靖王就会把苏兄扯进怀里来深吻……(嗯,实际上苏靖之间的感情互动并不是靠身体接触来刻画的,而是通过在对彼此的执念上表现出来。如果这两人再加上身体接触,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搅基了,若真是如此,就算植入苏凰BG戏码来做幌子也通不过广电总局的审核了)。

其实,这剧腐不腐、基不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南方人物》周刊上那篇影评就直接指出了这剧有“隐隐的耽美”成分,前几天微博上那个传疯了的《十分钟带你看懂〈琅琊榜〉》直接就是把靖王和梅长苏的感情拿出来开涮了。另外,剧中还有一个细节,就是靖王选妃的场景,静妃问靖王到底中意哪位佳人?靖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基本就是“只要小殊不是我的王妃,其他那些个是人是狗我也不在乎了”。说实话,这两个演员的演技在对手戏的时候都太到位,尤其是涉及到有虐恋感觉的戏份,简直CP感要爆表扑面而来。虽说苏凰之间也刻画的不错,但奈何男女主角对戏的时候除了54集那个对望真的没有可以秒到我的地方,相比苏靖之间后半程一直在线的眼神胶着凝视欲说还休,真的太少太少了。连群里那些直男都在叫“梅长苏是不是喜欢萧景琰”“苏兄跟靖王是不是在搞基啊”“这是两个男的在谈恋爱吗?俩人的关系不正常吧”可见这剧拍得有多明显。


【剧评正文部分】作者:xiaonvfeizei0

(一)梅长苏希望景琰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林殊吗?

很多时候,大家都心疼梅长苏这个人物。然而,最心疼的,却是他对靖王“苦苦隐瞒”自己的身份吧。苏兄希望景琰知道自己的身份吗?私以为,他想;只不过,他不敢。不敢而已,不是不想,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兄为什么不愿意让景琰知道自己就是林殊呢?我觉得,很多读者都不太明白一件事——与诸葛亮、刘伯温等算无遗策的谋臣智士不一样,其实“梅长苏”这个形象在中国传统的主流文化语境里是被唾弃的非常凶险阴暗的象征。

在古代,真正的高人是绝不会参与皇室夺嫡的,在封建社会这不仅是不忠不义(忠就是应该无条件忠于皇帝选出来的太子),还是以外人的身份掺和别人家的家事,当这个“家事”涉及到皇家内苑的时候,这就是非常僭越的,是逾越了君臣本份的。当然,历史上掺和皇帝家事的小人很多。譬如,撺掇燕王朱棣靖难起事的“缁衣宰相”姚广孝就被定义为“露才扬己、居心险恶的倾危之士”,为时人难容;这里再举一个正面例子,伟大如“汉初三杰”中的谋圣张良,就绝对不参与吕后母子与戚夫人母子间的夺嫡之争,他什么都明白却从不置一辞。后来吕后非要他出主意,也是把他骗上三楼撤去梯子,说他不献计就不让他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张良才勉强出了一计让吕后母子自保。

SO,像梅长苏这样主动投身参与夺嫡的谋士,在那个时代就是公认的居心不良之奸险小人,是把“坏蛋”两字写在脑门上的人,所以靖王从一开始就明言,即使我将来登基了也不一定会重用你——靖王就是把梅长苏当有才无德之人,只是暂时利用一下而已。梅长苏这样的人应该算是“术士”,张良那样的人才是“谋士”。明白了这一点,才能真正明白苏兄走了十二年,是以这样的一种身份走到景琰面前,是付出了多大代价,是自动在对方眼中把自己贬为奸险小人了。苏兄肯定读过《史记》,他当然知道国士无双者当如张子房。本来以麒麟才子的满腹经纶、胸襟气度入朝为官也是治世良臣,但梅长苏连这条路都放弃了,就为了他的使命而甘心投身于王府帐下,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幕僚谋士。

而真正霁月光风的态度应该是霓凰郡主对越贵妃的表态,大意是现在穆府忠于皇帝,将来有一天太子继位,穆王府会同样忠于太子——这样就对了,为才是为臣的本分。大BOSS怎么给自己儿子分家产,和你一个打工者没关系,你的本份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是掺和老板的家务事,对吧?凡是掺和的,都不是好人,都是想得非分利益的人,所以皇帝继位后,多半儿会清理掉帮他夺嫡的人,道理就在这里。梁帝为什么最后打亲情牌?因为他认定苏哲是个凶险不守本份之人,且智计过人,更要命的是,他已经无力控制景琰,而景琰却被苏哲洗了脑,他是用亲情请求苏哲对景琰手下留情……所以,苏兄最后送给他鄙视的一瞥——你知道个P!以景琰的脾性肯定想好好补偿对方,但一个君主因为从龙之功过度信重宠爱这样的谋士实在是大忌,太危险了。这也是为什么梅长苏最后既不恢复林殊之名,也不立于朝堂之上的理由,坏榜样就是坏榜样,“苏哲”不能出现在萧景琰的朝堂之上,不能给后进小人一个激励。林殊本是“上马却敌,下马治国”的出将入相之才,最后却这样让自己以湮灭于时光和史册(景琰真的应该成为一代明君,才不负梅长苏为他毁了名誉的这份牺牲)。

而任何人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又怎会不希望曾经的爱人和朋友们,理解自己呢?如此大的委屈,完全一人承受,如此沉重的担子,完全一人承担,任谁都会委屈,任谁都会累,任谁都会希望有非常靠得住、非常理解自己的朋友们,帮自己分担一下,哪怕不分担,只是在劳累、委屈、痛苦、难捱的时候,稍微理解一下他的感受,在他满腹委屈的时候,安静地听他说说话,在他累到挨不住的时候,借他靠一靠肩膀,在他夜里噩梦连连的时候,给他一个安心温暖的怀抱。这是正常人类的正常情感,任谁都需要,梅长苏亦然。所以,尽管他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当然,为了任务的需要,蒙大统领除外),但当霓凰猜测到他真实身份的时候,他并没有刻意隐瞒,因为在梅长苏的潜意识里,他需要一个潜意识情感的宣泄口。

其实,在梅长苏的潜意识里,最最希望能够理解自己的那个人,恐怕就属景琰了。毕竟,他所做之事,和他这十几年所谋之事,是同一件事;毕竟,他所做之事,除了为旧案昭雪,也是真心扶他上位,为他呕心沥血操碎了心;毕竟,他们曾经那么交好、那么默契,年纪相仿、理念相当、理想相近;可如今,他还是旧时的模样,而他却早已换了模样,变得面目全非,有时甚至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如此,他又怎么会不希望他理解自己?诚然,此时的梅长苏在景琰面前,多少有些自卑;毕竟,当初的他也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而如今他却手无缚鸡之力;毕竟,当初的他一直和他并肩作战,而如今他仍在人前的朝堂,而他却只能躲在幕后的阴诡地狱。可即使这样,除去心里隐隐的自卑,梅长苏心里知道,他在骨子里依旧没有变,他还是林家的儿子,他身上流淌的,依旧是当初的一腔赤血、既如此,他当然更希望他的挚友,景琰,在他已经换了一副皮囊的情况下,更加理解他,信任他。心里担了这么多委屈,心里藏了这么多情感,心里埋了这么多难言之隐,又如何不希望景琰理解自己?可即使再希望,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即使再希望,他也不敢。不敢告诉他,不能让他知道真相。潜意识的希望,与现实的残忍,才让人格外同情他,正常人的日子他无福过,正常人的情感他无法感受,一腔赤血却装作淡漠,潜意识的希望,却故作全不在乎。

梅长苏在霓凰面前绷不住,甚至在静妃面前也绷不住,没有咬牙死撑下去,不正是因为他潜意识希望他在乎的人理解自己么?若是硬要隐瞒,凭他的智计,又怎会做不到。至少他瞒住了景琰,也让梁帝信他而不是信夏江,他有瞒住所有人的能力。而他终究选择让霓凰理解自己,他甚至不排斥让景琰的母亲静妃理解苦苦煎熬的自己,他的潜意识对他们的戒心都没有那么重。所以至少在那一刻,在那个瞬间,隐瞒身份的想法软了下去,所以他放弃了隐瞒,所以他承认了。可是,面对他所最在乎的,又明知最在乎他的,他又是最渴望被理解的景琰的时候,他隐瞒身份的想法自始至终异常强烈。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坚定地不留任何余地,他无时不刻不在警醒自己,潜意识的那根弦也一直紧绷着,从来不敢丝毫松懈,昏迷前都记得禁止他来探望,正是这异常强烈的紧绷神经,才真正让他真的一直瞒住了景琰。越在乎的部分才会越紧张,越小心,越紧绷。正是因为太了解太在乎,才会不得不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时时紧绷着,片刻不放松。正是因为稍不留神,便会露馅,所以才不得不时时留神,不给自己露馅的机会。因为太了解,太了解对方的心性,太了解对方的脾性,才会知道面对在乎的人,景琰无法时时理智,反而太容易情绪化,感情用事,意气用事,这才更加坚定了他必须隐瞒的想法。正是因为明知他在乎,才更加坚定的决定,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即使他知道他那么在乎,那么思念,那么痛苦。

他眼看着景琰对自己,十几年的挂念,十几年的深信不疑,
战功显赫的王爷,甚至不惜为当年的长兄、当年的林家、当年的自己得罪皇帝,
甚至连立场站在他对立面的夏冬,都不忍说他一句坏话。
梅长苏就这样,远在天涯、又近在咫尺地看着景琰,
看着他明知自己已死十几年,却仍然将自己当年的大弓完好的保存,
小心地放在房里用心珍藏着,不许任何人碰,因为小殊不喜陌生人碰自己东西。
梅长苏就这样,遥望着、却又近观着景琰,
看着他明知道自己已死十几年,
却仍然记得自己思考问题时爱搓手的习惯,
仍然记得自己给他起的外号,
仍然记得自己和他一起玩乐时发现的下山的路,
仍然记得自己习惯性拔剑的动作。
如此深情厚谊,他怎能不感动?怎能不期待他能理解他,哪怕一点?
有友如此,他怎能不期盼与他相认?
然而,他不能,不能让他认出他,不能让他理解他,
不仅不能,在他面前,他还必须完全隐藏起真实的情绪。

他问:你知道这样的事情,风险巨大,百害无一利么?
他说:知道。
他问:那也要做?
他说,要做。
他问:值得么?
他一字一句:如果我去了地下,见了林殊,他问我为什么不救他的副将,我能说,不值得么?
我想,面对如此坚定的靖王,苏兄心里应该也是感动、温暖的吧。
我想,这才是梅长苏最让人觉得“虐”的地方吧,大虐无声,或许如此。
明明知道他如此惦念自己,
明明隐隐地期待他们能够相认,
明明心底里企盼他能够理解自己,
却不得不对他狠,对自己更狠,
任他伤心,不给回应;被他误会,不加解释,
哪怕有时候,他因他的误会和不信任而难过、伤心、生气、无奈,
他依旧只是沉默的扮演好自己最合适的角色,
然后丝毫不怪他、并且继续理解他、支持他、鼓励他,扶持他。
对他而言,稍微正常点的情感,都变成了大大的奢望,
而残酷的现实,却一直在残忍地宣布,他的这点小小的奢望也早已破灭了。
在他面前,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理智、狠决,
在他面前,他必须时刻警醒注意,不留任何痕迹地扮演着一个普通谋士的角色。

最在乎的人,相逢却不识,很虐。最在乎的人,渴望他的理解,却不能被理解,很虐。最在乎的人,不理解自己,且还深深的误会自己,也虐。最在乎的人误会自己,明明有情有义却被硬生生误会为不懂情义的样子,明明最懂军人铁血、军中情义却被误解为不懂这些更无情无义,更虐。偏偏这些,却一点都不能解释,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不能说也不能躲,不能靠解释打开心结,更不能眼不见为净来躲避烦恼,只能生生面对、任其发展,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增伤感和叹息。他委屈着自己,又完全理解他,忍受着内心一半冰山一半火焰的冷冻,炙烤与煎熬。就这么受着,还能不能更虐?!

想到看过的琅琊榜同人里有这么一句话:十二年前,林殊受不了萧景琰一个脸色一句重话,十二年后的梅长苏却安之若素;十二年前,萧景琰的关怀在林殊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十二年后却能引得梅长苏方寸大乱。苏兄的内心还是很矛盾的,他既希望靖王不要太过执着,可又怕靖王不够执着;他不想靖王一直背负着林殊,又不想靖王真的放下了林殊……我觉得自牢中听得谢玉透露赤焰旧案内情后,二人伏地对拜那场绝对是重头戏。苏兄前面说的一席话其实是要打消靖王的最后一丝幻想,让他认清此次翻案最大的敌人是他的父皇是至高的王权,而不仅仅是夏江和谢玉之流。梅长苏的确是在试探,是在不断确认景琰的真心,但那何尝又不是他自己内心的矛盾呢——对于拖靖王下水他其实很纠结,毕竟这是要把好友拖下水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然而,确认了靖王心意的苏兄内心应该还是很激荡的,毕竟自己推测与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梅长苏眼看着这样的萧景琰,似乎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景琰旁边,他的心既被他深深感动着,也被他生生凌迟着。他眼看着他如此珍视自己,却又不信任自己;他不许任何人碰小殊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他理智上不敢相信谋士,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但为了救他的副将卫峥,他甘冒巨大的风险,哪怕为此成不了九五之尊、做不成皇帝,他也不在乎,因为那是小殊的副将,可他不但不理解他同样想救卫铮的心,不但不理解他那么想保护他的心,反而还误解他,不怎么关心他的身体,更不懂他的心。

郡主昭仁宫遇险事件过后,靖王对苏兄产生了误解,认为这是苏兄一手策划的。而靖王对于用忠良之士为自己铺路表示愤怒,苏兄被误解其实有点伤心,但却没有解释,其实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从不为梅长苏辩解,反而总是一副没错啊,我就是这种阴诡谋士的架势。后来,苏兄向靖王推荐了一些良臣能士,并让靖王与之坦诚相交,至于算计他们的事将来全由自己来做,靖王嘴上不说心里感动了。然而,但凡靖王展现出一点关怀,苏兄就又开始自虐了,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就是要把自己说的阴险狠绝。其实,对于靖王的温情,他第一反应当然是感动的,可随即他也就不在意了,因为靖王关心的是梅长苏,而苏兄对于梅长苏是不在意的。

“你知道我这双手,以前也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可如今却只能在这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了。”虽然观众都很喜欢梅长苏的人设,病骨一身智力超群好带感,比林殊要讨喜得多。然而,对于靖王甚至苏兄本人而言,梅长苏却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谋士,不仅靖王本能地排斥,连苏兄本人都很厌弃自己这个身份,他一点都不喜欢梅长苏。因为他本是天之骄子,银甲长枪在战场上驰骋,若不是压在身上的担子太重,他何屑于去这般算计人心!苏兄的神经质及人格分裂,他作为梅长苏的这种自我厌弃让他甚至是有意识地在靖王面前表现出”看啊,我就是这种阴诡谋士、狠绝之辈”的自嘲自虐姿态。

对此,笔者的理解是,当初的萧景琰与林殊肝胆相照并肩而立一起长大,少时两人同时愿意追随长兄祁王守护江山。林殊从来不是萧景琰的臣下,而靖王是梅长苏呕心沥血赴汤蹈火扶持的主君。梅长苏一直带着自弃自毁的心思,觉得自己是个诡谲谋士配不上林殊之名,也无法跟风骨卓绝的萧景琰真正站在一起。于是,苏兄其实是不希望梅长苏与靖王发生君臣之外的其他关系的(咳咳!)作为梅长苏,他不太希望得到靖王的关怀与在意,因为他自己都没把梅长苏当个人看,只是利用着那具身体来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他不希望在此期间跟任何人结下亲密或深厚的感情,以免他以后因病不在了惹别人伤心……所以,靖王偶尔关怀他,他都会下意识地逃避。他一直都在尽力控制自己不与靖王太过亲近,一是避免靖王细察之下把他认出来,二是不希望情感因素影响到他们正在筹谋的大事,所以一定要把幕府谋士的角色扮演到位,要把恭谨有礼、客气疏离的伪装戴得牢牢的,毕竟景琰是主君也是他最想瞒和最不得不瞒的人……但自幼的感情还是会时不时地影响他,让他不自觉的流露出属于林殊的一面——这种小心翼翼糖中带刀就是这对最萌最吸引人的地方……

PS:在这两人之间,景琰的感情是直接而热烈的,所以总是他直视苏兄的眼睛;而苏兄的深情是隐忍而无奈的,所以他总是躲避景琰炙热的眼神。景琰为了苏兄可以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然而苏兄为了景琰却要克制隐忍为他铺一条最光明的路。苏兄在江左盟面前霸气自信卖萌,在蔺晨面前斗嘴搞笑,在敌人面前气场九米八,面对着靖王就是把光华都收敛了起来。除了几场刻意傲娇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地垂眸,守着主臣名分……连最后相认了还是习惯性地以梅长苏的身份叫“殿下”……啊啊啊简直虐死。

(二)由“割铃断义”引发的——靖王对“谋士”梅长苏矛盾而复杂的情感

私以为,靖王殿下对梅长苏这个谋士,情感也是复杂的,有感激、有钦佩,更有疑惑,有情感上不自觉的信任,同时偏又夹杂着理智上的不信任。剧中有很多地方表现出,他并不完全信任梅长苏,根源在于他的诡异身份。

十多年前,赤焰旧案,许多谋士就用最丑恶的嘴脸,彻底断送了赤焰案被昭雪的可能。萧景琰心中的谋士,凡事只看利弊得失,却从无底线、从无原则,更谈不上道义、正义,面对当初赤焰案的种种疑点,若是真的明哲保身,远远旁观也就罢了,更有甚者,反而落井下石,从中牟利,踩着忠魂的鲜血往上爬,去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在景琰心里,天下谋士尽是如此,因为他曾经亲自感知过谋士们的丑恶嘴脸。景琰心里不信任那些幕府宾僚,自然也就不信任梅长苏。

想来也是如此,从天上直接掉下来一个琅琊榜首的江左梅郎,却又没有明显缘由地一心要扶助他这个不受宠、不得势的,备受冷落的边缘皇子,任谁都会心存疑虑的,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何况还是一大大的金馅饼?心存疑惑、心有怀疑,纯属正常。梅长苏的借口是为了显示他江左梅郎的实力与能力,又或是对外宣传的借口“为了金线权势、荣华名誉”靖王殿下显然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梅长苏为什么帮他,便成了靖王心目中的疑惑。他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地辅佐自己,当然会觉得他大概、可能、也许有所图。靖王甚至几乎确定,梅长苏此番行为,绝对另有目的。但是这个所图,他自然又推测不出来;梅长苏能够令人信服的真实的目的,靖王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原本,靖王就厌恶谋士,厌恶谋士的思维,厌恶谋士的嘴脸,何况这个谋士,他还根本不了解,甚至无从了解。反倒是自己,在这个谋士面前,像个透明的人般的,基本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如此,他又怎么会全盘信任他?何况,他原本就讨厌包括梅长苏在内的谋士群体。所以,理智上,他不信他;甚至,他在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全盘信他。但是,在接触的过程中,甚至在不知道他是谁的初次相遇、约定就此达成的会面之时,靖王殿下“在某种程度上和郡主一样”,对梅长苏也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上的无来由的信任。

实际上,除了“阻止太子和誉王登上宝座+说不定自己当了皇帝,就有机会为赤焰军平反”这两个致命的诱惑之外,靖王殿下在根本不了解梅长苏,也无从了解,更无从知晓梅长苏的目的的情况下,能那么快的“达成约定”,几乎把自己的命拴在了对方身上,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若是全然不信,第一次碰面,不允许梅长苏接触庭生即可,虽然“救出庭生”的条件也很诱人,但庭生的身份毕竟特殊,若因此泄露了真相,赔上了庭生的性命,倒不如让庭生继续身份低微但安安稳稳地活着。当时的靖王,肯答应梅长苏的条件,又何尝不是一种赌?赌赢了,奖品自然丰厚;但若真的赌输了,后果也真的不堪设想。而迅速与梅长苏达成“今日之约”,固然有“救出庭生”的“砝码”,加重了一点他对梅长苏的信任——至少此时,梅长苏对他并没有恶意,否则,他大可拿庭生做文章;但同时也加重了他对梅长苏的疑惑——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他到底想干什么?

夺嫡,是何等凶险之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不仅赔上自己,还会拖累母妃,做这等凶险的大事,靖王殿下能够与这个仅有两面之缘,他完全不了解的、疑虑重重的,甚至是他所讨厌的谋士群体的人,那么迅速地、几乎没有犹疑地达成“今日之约”,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不自觉的无来由的信任?他心里当然知道,梅长苏另有目的,但是在之后的合作中,在夏江的离间计生效之前,他对梅长苏基本上言听计从,这固然因为“梅长苏的目的,与他们暂时所谋划之事无关,利刃锋利即可,暂时可不必理会利刃为什么会锋利”(原著大意),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他对梅长苏天然地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感,否则,他怎么可能一直乖乖听话?

私炮房的爆炸,靖王殿下原本还疑心了梅长苏,这固然是他对梅长苏的误解、不信任,也是让小殊伤感、让观众郁闷的地方。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此时的靖王“如此不信任梅长苏”,甚至疑心他为誉王献计,此计还是如此惨绝人寰的计谋,当然他也不确定“自己关于此事对苏先生的疑心”对不对,否则他也不会道歉了,但从他不怎么太走心的、略带勉强的道歉来看,他也不认为自己的猜测毫无道理,此事在靖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存疑”吧。他在用这种方式,再次提醒着梅长苏——我本不该疑你,若我错怪你了,我道歉;但是,请你一定、一定、一定要记住,我有我的底线和原则,这些底线和原则,你绝对不能挑战。可是,即使在他如此不信任梅长苏的情况下,当时的他还是乖乖听梅长苏的话。在靖王殿下的认知里,呈报兵部对自己有利,不呈报兵部会被参,但他刚刚还在怀疑的、他眼中重利益得失的谋士梅长苏,却要求他不需呈报,他在弄清楚缘由之前,还是听从了梅长苏的建议,放弃了他以为的对自己有利的方式,选择了梅长苏所提议的被他认为对自己不利的做法,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毫无缘由的信任感?

靖王对梅长苏的情感,早就已经化为”情感上的信任和理智上提醒的不可全信“的博弈了。因为对梅长苏的不了解,因为搞不懂梅长苏的目的,因为梅长苏的诡谲,因为对谋士群体的偏见,在靖苏二人合作的过程中,靖王的脑子、靖王的理智,不断地在提醒自己,他是个谋士,他是个谋士,他不可全信,不可全信!我一定不能成为那样不讲道义的人,我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他天然地防范着谋士,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和他们一样,沦为为了私利不顾道义的人。然而,在合作的过程中,虽然理智上依旧犹疑,但他早已不自觉地对梅长苏有了越来越多的信任,信与不信的天平,也渐渐地向情感这方的信任所倾斜。

慢慢地,他觉得,梅长苏不是一个普通的谋士,甚至还是一个国士;
慢慢地,他觉得,梅长苏不是诡谲,而是满腹计策、满腹经纶、样样得手,行行精通;
慢慢地,心里不自觉地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忍不住会从心里往外信任他;
慢慢地,虽然理智依旧在提醒他,那个人是个精于算计的谋士;
但他同时也在逐渐劝服自己,说不定他不一样呢?或许他是不一样的吧,并不是所有的谋士都是同样的心思,谋士里也会有不一样的人呢,比如梅长苏,他或许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记得梅长苏对靖王讲起他对童路家人的安排时,靖王问梅长苏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如此狠绝,那个时候靖王内心应该已经把梅长苏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听了梅长苏的一席话他当真是非常伤心的。而且那个时候,他并不认为梅长苏真是个像他嘴巴里说出来的那样狠绝的人,有点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干嘛非要这么说自己的感觉。

私以为,正是在萧景琰对梅长苏“信任与不信任”、“理智上觉得不该信任、情感上却不自觉的信任”的纠结的情感下,才最终导致了“割玲断义”这一幕。很多人觉得,这个片段“过于刻意”,甚至梅长苏“话都无法捡重点说”,有些伤了人物性格,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个情节虐归虐,但是也符合苏靖二人的性格,这段情节是这两个性格的人,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境下,很可能发生的一件事。

梅长苏这边,虽然他聪明,但是他不能预知所有的事,他更无法未卜先知,他最擅长的是就事论事的分析。他拥有缜密的逻辑思维,快速的反应能力,可靠的情报来源,以及精准地了解京城中重要人物的性格。所以,他经常能够就某一件事、某一个点,在最快的速度内,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考虑到此事件可能引发的问题,以及怎样解决这些可能出现的问题。他懂得人心,了解人物性格,所以某一件突发事件之后,只要给他一星半点的相关线索,他便能摸清是谁制造的此事,他便能准确地推测出事情的走向。可尽管如此,梅长苏毕竟是个人,他不是神仙,他不可能知道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在他病重期间,他的情报来源断了,他压根就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静妃事件”。在梅长苏的认知里,没有“静妃事件”的发生,只是突然发生了“卫峥被抓”事件。在这样的认知的情况下,梅长苏对靖王的说话方式、说话内容根本没有问题。江左盟曾经出手救人,但毕竟失败,而且会牵涉很多其他人,更何况这次行动,并不是他梅长苏谋划组织的,而是他的手下们的擅自行动。而且,此次行动已经结束,在正常的情况下,已经结束的并未成功的此次事件,并不会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产生更为严重的影响,可以放缓汇报。退一步讲,即使能够产生影响,也远不及先阻止景琰,为景琰分析利弊得失来得重要,景琰那个水牛脾气一上来,任谁都拦不住,万一直接冲进皇宫或者直接打入悬镜司,那就麻烦了。所以,在梅长苏的认知里,在目前的情况下,最为紧要的、最最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千万得稳住靖王,千万不能让他轻举妄动。所以,他与靖王说话的内容是,先捡要紧的——不要轻举妄动,要稳住;再陈述缘由,分析利弊得失。另外,梅长苏毕竟久病,在密室中又呆了许久,体力有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话肯定“挑主要的、捡重点的先说”,即“靖王,你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若是没有发生“静妃事件”,按照以前两个人合作的基础来看,按照两个人长时间相互配合的默契程度来看,景琰虽然会排斥他,但不至于完全不听他讲话的内容,景琰不至于因为梅长苏了两句他认为不对的话,就完全判了他的死刑。在正常情况下,景琰是能够好好听他说话的。而梅长苏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的谈话内容并无问题。毕竟,失败的江左盟救人事件,与稳住靖王相比,当然是后者更为重要。

梅长苏最懂人心,这不假,他最懂景琰,这也不假。但此时此刻的梅长苏,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啊!所以,景琰如此强烈的反应,连算无遗策的梅长苏也深感意外。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正常的劝说”,根本算不得有触碰到他逆鳞的地方,就招来他如此激烈的反应,甚至不分青红皂白,不由分说的砍了铃铛闹分手。这显然是毫不知情的梅长苏,没有预料到的结果。事实上,假若没有发生静妃事件,梅长苏对景琰这样的说辞,是没有问题的,景琰虽不一定喜欢,更不一定会赞同,但却会耐着性子好好听。所以这番话,与梅长苏”懂“萧景琰,既不矛盾,也不冲突。

而靖王萧景琰这边,他其实对梅长苏的情感,一直在”信与不信“中纠结。他对他一直不能“放开信任”,他对他一直心存疑虑。虽然“在二人慢慢相处的过程中,他渐渐地也不当梅长苏是普通谋士了,而是带着情不自禁的信任”,但是他又“不敢全然放开信任”,他总是用理智在心底里不断提醒自己,他是谋士,他是谋士!他生怕自己在不自觉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心思缜密的谋士的道儿”,不小心做出有违道义的事来。所以,他不断的在提醒自己、鞭策自己:在走向帝位的道路上,我一定要守住底线,我一定要守住原则,否则我就对不起七万赤焰军的忠魂了,否则我就对不起皇长兄的谆谆教诲了,否则我就对不起……小殊了……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不能和梅长苏一样,我一定要坚守底线和原则。此时此刻,萧景琰对梅长苏的这种“半理智的放不开信任,半慢慢的情感上又控制不住的、不自觉的越来越信任”的心态,是最容易崩盘的心里状态,一旦稍有差池,便会产生更为剧烈的心里撞击和心里反差——我原本就不该信任你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原本就不该信任你的!结果……结果……我竟然信了你了,果然……果然……我竟错信了你!我在明知不该信你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信了,我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说服自己信任你的,我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相信你的!可你……可你竟然真的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可我竟然真的错信了你!

在萧景琰的心里,梅长苏的行为,无疑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于是,景琰的报复行动也来了——当然,这是题外话,景琰之后的所说所为,也无疑在小殊心里捅了刀子。独虐虐,不如众虐虐,你敢扇我耳光,我就敢捅你刀子,咱们俩就互虐吧,同时还能虐一虐戏外的观众,多好!

景琰在经历过更为剧烈的心里撞击之后,随之而来的心态便自然是……更加的失望和更加的不信任了。——我本不该信你,可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竟然就这么鬼使神差的信了你了!我鼓起这么大的勇气说服我自己,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终于选择如此信任你,可你竟然如此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你简直……你简直……简直太令我失望了!我看错你了,算我错信了你了,是我错信了你!!果然,果然所有的谋士们都一样,果然如此,果真这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直就是如此,连他……连梅长苏也不能例外,连他都不能例外……果然……果然……果然是我不懂人心,果然是我不懂算计,果然,果然,我竟……还是……错信了他,错信了他!所以,景琰在心理崩盘之后,内心的结论只有一个,而且这个结论相较之前,会更为坚定: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毕竟,这位苏先生行事诡谲,景琰琢磨不透。在二人交心的过程中,他们之间似乎又总是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其实,靖王从来就不相信梅长苏是个普通的谋士,不管他觉得他是否只重利不重义,他一直都知道苏兄是另有目的的,只不过他搞不明白对方真实的目的,所以他才会疑惑。后来也不是不疑惑,只是觉得暂无必要搞清楚,他既不说就拉倒,反正他只要利用他登位就好了。也因此,景琰对苏先生,总是有些疑虑。景琰生怕自己在不自觉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心思缜密的谋士的道”,一不小心做出什么有违道义的事儿来,而他自己,甚至很可能还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做了什么,套用夏江的话:你太可怕了,导致我什么话都不敢让你说,因为我不知道你说了以后,到底哪里是陷阱,哪里是漏洞,陛下听了又会是什么反应。一定程度上,景琰也看不透梅长苏,他不知道他所言所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他才会不断地提醒自己、鞭策自己,要提防梅长苏。

也许,除了不知道“静妃事件”,当时梅长苏也不知道景琰在宫中受了了多大刺激,不知道他被夏江和誉王两个人围攻、被皇帝怒斥(他俩还来不及交流),又极度担心卫铮,他在静妃那里已经有些神情恍惚,静妃大叫他站住他都没听进去(静妃还是没有林殊厉害),景琰真是强压着心中万千烦忧才勉强冷静地跟苏先生说两句话,结果全是刺耳逆耳之言,他果断炸了——其实这对当时的景琰来说是正常反应。梅长苏病久了,不知道这前因后果,他又是拚死也不能让景琰出事儿的心情,两人好像都不在正常状态。

“静妃事件”之后,景琰便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相信梅长苏了,他肯去密道见他,一方面是不够狠,一方面也因为他心底里对他仍然存着的那点希冀,他希望听他说,他本不是原来的意思,是他理解错了,是他误会了他,他本来就是打算救卫铮的。结果,梅长苏的一系列说辞,在景琰已经形成的偏见的脑子里,果然继续变成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果然不该对你心存希望,我竟然还对你心存了希望!!”所以,他对他原本的不信任便更加严重,而且还夹着“失望”,因为原本他待他已经不是普通的谋士了;他以为,他心里有情义,结果却不是。信与不信之间的徘徊、纠结,理智与直觉之间的摩擦、碰撞,他对他越发失望!所以,他一气之下,砍了铃铛,断了往来。;他万般无奈,雪中等待,怒吼咆哮。

而梅长苏跪下来的时候,靖王的表情明显不对,有不忍,只不过在那个当下,我的理解是,他更多的是失望。因为在那个时候,刺激景琰最严重的,不是梅长苏的身体不好,也不是他跪下来。身体不好景琰习惯了,只不过他不觉得特别严重,下跪其实作为王爷自小见的也多,特别是谋士向认定的主君下跪。靖王自己不是个摆架子的人,而且早把梅长苏当朋友,所以也不要求他动不动行大礼或者下跪,既生分也没劲还没必要,但他毕竟是王爷,他见惯了谋士向主君跪下。平时他不要求,不代表他骨子里认为不应该,他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有这个行为也谈不上不正常,只是他们平时聊的好,他不要求而已。我的理解是,在那个当下,最最刺激景琰的,是梅长苏刚刚说过的话“但从得失来看,百害无一利”,刺激景琰最敏感神经的是,得失俩字。所以听到得失,割舍这样的字眼,景琰立马炸毛了。所以梅长苏病体下跪,他有不忍,但由于这俩他平时习惯了,而且反正他身边有人照看,不会出大乱子。在那个当下,他大脑被更严重刺激的是,我对你有多失望!

苏兄平时就体弱多病,谋士和主君意见不和下跪也属正常,但是在靖王这里“我把你当不一样的谋士啊,母妃事件本来我还压着呢,你居然还在跟我谈得失,谈利弊,谈割舍,何况那是小殊的副将!”所以他虽有不忍,但他大脑自动忽略,心里也强迫自己狠下来,情绪爆发点都在更加刺激他敏感神经,也更让他觉得不正常的失望上,所以他忍不住对他说的,也全是失望。梅长苏第一反应的下跪,表情靖王没看到。回头以后梅长苏多少平静一点点。他那声殿下虽然颤抖,但是也就是“殿下”俩字,没有具体内容。所以,最开始的动作和语言都没能更有效的刺激景琰。靖王……我觉得靖王根本没理解梅长苏恳求他再冷静听我说的意思。他的情绪还停留在梅长苏的上一句话,而且正在炸毛阶段。而且,他只有殿下俩字,顺着炸毛的景琰的脑子,他的思路也基本是:你还在继续让我不要救人……如此苦苦恳求我不救…你再说下去也无非如此,分析得失,让我不要救人,反正我不会同意的,你无需再说。我觉得有道理……苏兄这个低姿态的动作根本没有进入靖王的大脑处理分析。另外其他人有分析过,他那时候刚刚从夏江御前挑衅+母妃事件那儿回来,心里郁积着若干把火,就在“我的谋士竟然是这样的人”那儿一块儿发了。靖王本人就没接收到恳求和挽留的意思,他接收到的信号就是,不管你怎么说,不管你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同意的,你再劝也没意义,我就是不听。

从景琰角度说,他之前承受了两层打击和压力,都在憋着,到这里就炸了,我觉得有道理。而且我觉得,那两层压力压着的情况下,靖王还是压着憋着没爆发,强迫自己听梅长苏说话,心底里还是想给他个机会,让他表现自己不是那样的人。那两层压力,火气没发外加失望,还没全消化呢,又强忍着听梅长苏说话,本想看到的是他不是那样的人,结果苏兄还拧着来,于是他就炸了。正是因为景琰在心里崩盘之后,对梅长苏更加失望,并且更加坚定的决定,再也不能相信梅长苏了!所以,尽管梅长苏追出去,拖着病体在大雪中等了那么长时间,景琰还是狠心地不肯露面,这其实依旧是景琰心里崩盘而引发的更为激烈的反应。景琰不肯出来,除了是对梅长苏失望、生气之外,他同时也是在气自己,气自己不够冷静、不够理智,也气自己都已经这样了,他对梅长苏还是不能够全然狠下心来。

萧景琰明知梅长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却还是让梅长苏在密室中等待,后来又让他在雪中等待那么久,我也不认为是靖王对梅长苏不讲一点情义。观众们(开了上帝视角)自然知道梅长苏的病情有多严重,所以自然觉得靖王心狠,但是景琰本人虽然知道梅长苏体弱多病,也知道他怕冷畏寒,但他却不明缘由,他并没有把这个病上升到“多么严重”的程度,也更加没有想到对方原来中火寒奇毒到了“危及性命”的程度了。所以,在景琰的心理认知里,梅长苏冒雪等待这么长时间,只是“身体不大好的普通病人”的“不伤及根本、养养便能好了的”一种状态,虽然略狠,但远没有狠到“实际情况那样的程度”。因为靖王觉得,苏先生也就是身体比普通人不好一点而已,但多站两个时辰,回去睡一觉,调养一下,便和现在一样了。毕竟,他身边有好大夫;毕竟,一直以来,他的身体不就是如此么,可也一直并没有什么大碍。何况,梅长苏为了避免景琰担心,总是把身体状况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病重了还得拽“喉咙痒”……所以,在景琰的认知里,多等两个时辰,也就是“多养养,悉心多照顾点,便又和以前一样了”,没那么严重,且完全不可能危及性命。此外也绝不会想到更多。唉,身体健康的人,是真的没办法对病弱的人感同身受……所以,我倒不认为他对梅长苏真的全无情义。

正是因为不够狠吧,也因为他多多少少心底里对梅长苏还是存着希冀,他还是出来了,可又因为他已决定更加不信任他了,对梅长苏的苦口婆心,他依旧半句听不进去,而且梅长苏的言论,令他更加失望。直到梅长苏对他大吼:“萧景琰你给我站住!你有情有义,可为什么就没有脑子!”此时此刻,苏兄已变回昔日的小殊,而景琰也终于平静了下来。我想,这才是真实的景琰与真实的小殊吧,一如他们当年。那时候,他们肯定也曾经因为某些事情、某些看法不同,别扭过,争吵过,怒吼过,甚至说不定动过手,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彼此不相让,可吵一吵,恼一恼(当然,我深深地怀疑,景琰吵不过小殊),讲讲道理,甚至动动手,这些都并不妨碍他们依旧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时光流转,此时的他们却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境里再次争吵,可此时此刻,他们却不得不一个失望不懂对方,欲问还休;一个苦苦隐瞒对方,任由他误会自己,难以明言。可我觉得,尽管如此,昔日好友间特有的争吵的那份感觉依旧熟悉。所以,怒火中烧的景琰安静了,刚刚下定决心,再也不信他,就此再次崩盘,曾经两个亲密无间的二人重归于好(这词……我想不出其他词了)。

至于此前苏兄没有直接表态说救卫铮,一是怕靖王忍不住跟着掺和,被对方抓住把柄;二是如果靖王乖乖听话,不跟着掺和,但是皇帝也会怀疑,被叫去问话,也怕景琰应付不来,露出破绽,因为这个局是专门为他设的,所以他如果知道救人的信息,基本就会被卷进去。再者,即使景琰乖乖听话,配合的也好,在皇帝和夏江面前不露出破绽,也容易引起景琰对梅长苏身份的怀疑,他这个一般情况权衡利弊的谋士,怎么忽然对救卫铮这么上心了?所以,梅长苏真实的想法是,稳着他,不让他动,自己再瞒着他,筹划救人。这样即使皇帝对他有所怀疑,他也答不出一二三,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就没有证据,去证明他参与救人事件了,就像后来卫铮被救了,也不能让他知道藏在哪里,差不多一个道理。以靖王的角度看,苏兄不是主动热情救卫铮的,是拗不过他没办法,所以暂时身份不会被他怀疑。苏兄骂他没脑子,没了他他就救不了,靖王也听进去了,所以他俩谈的条件是,救人要救,但是怎么救,该怎么做,必须完全听梅长苏的。靖王也乖乖听话配合,所以果然被叫去问话,也果然没证据。

这幕“割玲断义”与“雪中追夫”虽然虐心,但却是推动二人关系发展的关键情节。靖王觉得与苏兄道不同不相为谋,决定以后不再往来,挥剑断铃。而苏兄到此刻才是真正地慌了,他几乎是不知所措地给他昔日的挚友跪下了:殿下!这一刻,苏兄意识到靖王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主君。因为他只是梅长苏不是临沭,所以靖王可以选择他,也可以舍弃他!虽然苏兄欺瞒着他,强行带他入局伪装成谋士的身份,但心里总是不由自足地带着点林殊和他的情感,而这一段让他意识到他并没有林殊那样坚固的信任,这份感情可以随时断开……啊啊太虐了~

在以后的剧情里,靖王每每怀疑苏兄的身份时,都会想到苏兄的这一跪,其实这一跪不同于苏兄的随手抽剑或是梦中呓语“景琰别怕”,对于他的身份识别毫无帮助,然而靖王却每每回忆出这一幕。这一幕,也该是让他印象深刻,心怀愧疚的。无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骄傲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一跪的分量,何尝不是沉沉地压在了靖王的心上。

《关于卫铮事件两人的冲突,以及事后靖王的歉疚》

再怎么从景琰的角度考虑,说对手攻击猛烈一波接着一波专门往他的软肋(母亲和赤焰案)上打,说景琰已然对梅长苏有所同路者的期待,而苏兄所言让他感到背弃了这种期待,靖王的处置方式都逃不开“冲动”和“迁怒”二字。

是的,就是迁怒。卫铮被捕+誉王夏江联手攻击+父皇责难+母妃受困小新挑拨,再加上苏兄说的一番权衡利弊之言,对靖王而言怒火重重累积。无法直接对阵敌人无法对母亲发泄,就全部把气撒在了对他殚尽竭虑的谋臣身上。

梅长苏不会因为靖王的迁怒和冤枉而怪他,既是对好友的理解和体谅,也是为人臣者的恭谨和谦卑。

当年的林殊和景琰曾经一样厌恶权谋算计玩弄人心,也因此当林殊变成梅长苏,他会觉得我已经骨髓里都藏着毒,景琰才更有资格代表林殊的初心对所作所为进行审判。靖王每每猜忌他、讥刺他时,他不仅不抵抗不申辩,还会把这些话当真,自我教育“他那样看梅长苏有什么不对”,“我就是一个搅动风云的谋士”,往自己的心上再补上几刀。

密道会见靖王之前梅长苏艰难地决定劝说靖王不救自己的副将,因为有碍于靖王的前程,因为从得失来看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何尝又不恨着做出这样决定的自己,要是当年的林殊,真的是会和靖王一起提刀去救人的,但现在不行。所以,当靖王劈头盖脸地扔下这一堆诛心之言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简直写着“是啊,我就是这样没有天性和良知,无情到令人齿寒的人”。而事后,他会去理解他体谅他,景琰就是这样的性子和脾气,他仍然那样的有情有义。

再其次,既然感念于他对林氏和赤焰军的情义愿意全身心的辅佐,那么主忧臣罪,主辱臣死,不能为主君分忧亦是自己考虑没有万全的过错,被迁怒了就承受不知哪里而来的怒火,被误会了就放低姿态跪下恳求,君臣分际,如此而已。为人臣下是没有立场去责备主君什么的。

然而,梅长苏再怎么去体谅景琰,我真觉得密道断铃伤他甚深。梅长苏于萧景琰为友亦为臣,这次事件,会影响到梅长苏在之后的相处中继续往臣下的身份退。

重入金陵,梅长苏要不断地进行心理调适:我不是景琰的旧友我是靖王的谋士,我不是旧友我是谋士。而密道断铃的伤害在于,原来林殊伪装得再好,内心深处难免有一种感觉:“我跟你很熟,我特别了解你,我们一直会互相信任,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以及“靖王是梅长苏的主君,萧景琰还是林殊的朋友”。你看,前面靖王即使有误解即使会刺自己几句,最后还不是信任我听从我的建议了吗。

正如靖王无法把苏兄当完全的朋友一样,苏兄根本无法把靖王当完全的主君。他认靖王为主君,主要是在大节大义上(如遇事以靖王为重),而非在相处时下意识的感受上。苏兄对靖王的下意识就是:他只能在演戏的状态下对靖王恭敬。而本心里,他还是把靖王当成那个少小相知,对自己重情的景琰。所以,尽管以梅长苏的身份,和靖王并没有多少感情基础,甚至靖王对他曾有诸多误会,他还是没有危机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靖王会抛弃这个谋士。取得并维持住主君的信任、如何维护两人的关系、主君不想用你时该怎么办,这是谋士第一要考虑的,而苏兄没想过这些。所以,靖王要决裂时,苏兄完全呆了,从不曾想过景琰会和自己决裂,这是全剧最超出苏兄掌控的时刻。此时如不想曝光身份,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屈膝相求了(可惜,还没求回来)我觉得,这一跪对苏兄的伤害是巨大的,对知道真相后的景琰也是伤害巨大的,即使用“当初不知道真相”也无法排解,属于不能想,不想回忆,只能尘封。

——因为密道断铃撕裂了这种安全感和淡淡的朋友相交的感觉。靖王断铃之前,梅长苏就算再给自己洗脑,他潜意识里还会觉得,我们相互信任,萧景琰仍然是林殊的挚友,但在那之后他终于明白君君臣臣就是如此,必须分清。梅长苏开始深刻地意识到,林殊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诡谲谋士,他的主君是真的会背弃他的。他们是君臣,对梅长苏如是,对“现在的”林殊亦如是。少时的林殊可以和大水牛斗几天气、痛痛快快打上一架,而现在不能,他是主君我是臣子,生气了说几句重话也没甚么,被冤枉了被迁怒了也没甚么,他不向我撒气还能向谁撒气。绝对不自恃朋友和兄弟身份,保持谋臣的本分是情感自我保护机制。要求得少一点退得多一点,受到的伤害就会少一些,很多事情就能够想得通、忍得下。

所以,两人相认之后,梅长苏根本没那么容易做回“萧景琰的青梅竹马林殊”,相处太久调试太久,早就习惯了,还不如退回谋臣的身份自在。更何况,萧景琰早已成了监国太子,“苏哲”的使命已经结束。所以景琰自己交接朝臣计划了雪冤的步骤,梅长苏忙不迭地表示“你做得对这件事应该由你来主导”,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请求“那天殿下能带我同去吗”。殿下不高兴了,于是再扮演一下“青梅竹马的林殊”,开几句玩笑说你现在是东宫太子打你不是找死吗,说珍珠是你欠我的。之后商量庭生怎么安排,又自然而然地退回了臣下的身份出谋划策,景琰表达了他的主见和意思,自己也就不再坚持。

回到卫铮事件后的处置。同样的道理,在两人相认之前,靖王再怎么说“我视先生为挚友”,两人的关系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梅长苏和靖王并非朋友之情而是君臣之义(而观众因为开启了上帝视角知道林殊和景琰的关系,所以会觉得林殊跪求真委屈,景琰的道歉不到位不真诚对不起人家之类)。事实上,梅长苏悬镜司生死一线归来、卫铮事件解决之后,在靖王心中苏先生的等级也无非从“为我效力的谋士”调高到“对我忠心不二且可为我效死的谋臣”而已。因此,冒着大雪探望关怀一下为我的事情重病受伤的谋士,去天牢逼问解药力保他的性命,已然足够显示主君对臣下的情义了。他本来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所做的已足够报答一个谋臣,更何况他还可以在登基之后铺就晋升之途,慢慢地酬赏从龙之功。然而,梅长苏对景琰瞒了太多东西,不仅是他的身份,也有他的病况,靖王要到很晚很晚才知道,原来甘心为自己效死的谋臣就是自己的好友,并且是油尽灯枯、用最后的生命铺就他前程的挚友。这时候,他这才会想起来萧景琰对梅长苏/林殊的亏欠——那些不知不觉捅出的刀子,那些自以为是的怒火和误解,对这么一个曾经和他并肩而立骄傲张扬,受了太多苦痛之后甘心屈身为臣为他呕心沥血的旧友负疚太深太深。更重要的是,他再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补偿去报答了。

(三)靖王为何认不出梅长苏的真实身份,靖王的智商真的不在线吗?

首先,我一直都不认为太皇太后真的认出苏兄是林殊了,当时的太奶奶应该已经近似老年痴呆,连景睿、豫津都不认得了。因为她心里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小殊,所以当时一下子有个陌生男子哪怕只有一点点像小殊的影子,太奶奶也会脱口而出叫他小殊,就像后来她把静妃误认作宸妃一样。

霓凰郡主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认出林殊来,她的直觉也真是逆天了。插一句题外话,我总觉得,男女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方向不怎么一致。直觉与证据相比,女人更喜欢相信直觉,而男人更喜欢相信证据。所以,霓凰与景琰都在与苏先生慢慢接触的过程中,都慢慢的觉察出这个苏先生有点不大对劲儿,都慢慢地觉得梅长苏有可能就是小殊。然后,男女的思维方式凸显出来了:

霓凰——我觉得你是我的林殊哥哥,尽管容貌不对、身材不对、健康程度不对、一个是小火人一个整日披裘围炉、笔迹也全然对不上……但是,我就是知道你是我的林殊哥哥!

景琰——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小殊了,但是容貌不对、身材不对、健康程度不对、一个是小火人一个整日披裘围炉、笔迹也全然对不上……那就一定是我多心了,毕竟没有任何实实在的证据表明他就是小殊,当然他不是小殊的证据倒是一堆一堆的。靖王曾失魂落魄地对静妃说,我几乎可以确认他就是小殊。当他说到“他是小殊”的时候,原本暗淡的眼睛里忽然就闪出了光彩,这种“小殊还活着”的假设稍一回想便足以让他激动不已!然而,按照常理来看,这种设想太荒唐了,死而复生改头换面,死了的林殊变成完全不一样的梅长苏。景琰当然希望小殊活着,无论是以什么模样和身份,但这种设想太不着调了不是吗?靖王心里会不会有我这么想是不是蛇精病的想法……所以假设被推翻以后,应该隐隐会觉得,好吧果然是我想多了。

另外,当时的霓凰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小殊的,她只是性格外放一些,扑到苏兄怀里痛哭了,但当时的她,尽管嘴巴上那么说“我就是知道你是我的林殊哥哥……”但她的内心是不确定的。霓凰能够那么快确定小殊的身份,本质原因是,苏兄不想再瞒着她了!小殊也是人,他需要一个正常的情感宣泄口,他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来理解他,这个人既不能是景琰,那当然是霓凰了。所以,面对霓凰的步步紧逼,他开始虽不承认,却也不否认。后来他自己的情绪也崩溃了,泪流满面,且他也不想再继续隐瞒郡主了,便承认、至少是默认了他自己就是林殊的身份。试想一下,如果苏兄面对郡主依旧选择隐瞒,胡乱编一些借口,再拉出一些垫背的,霓凰还能否如此坚定的相信,面前这个如此诸多不对地方的人,还是她少时的林殊呢?霓凰能够这么早知晓林殊的真实身份,不过是因为苏兄不忍再继续隐瞒她了。

而静妃娘娘知道小殊的真实身份因为那本《翔地记》。静妃与林殊母亲想来私交应该甚好(想想也挺不容易的,明明她喜欢的也是林帅),所以她知道晋阳公主的闺名,景琰不知道晋阳公主的闺名也再正常不过,小殊不可能无聊到和他聊自己妈的闺名。静妃想来应该很喜欢小殊,对他的照顾也很用心(唉,心上人的儿子,情不自禁便会对他好),当然静妃原本也十分细心,所以她知道小殊有减笔画避字的习惯*景琰当然不知道小殊有这个习惯,男孩子嘛没那么心细,这两个字也“生僻,不怎么常用”,他大概也没留意过小殊是不是在某两个不太常用的字上减了两笔,他们大概整天跑出去练剑、淘气、找不为人知的山路去了)。当然,仅仅这些还远远不够。静妃不做榛子酥的时候,虽然基本确定,但也并没完全确定。但是静妃是医者,精通医理、药理,还知晓古籍记载的“火寒毒”,知道此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用自己的医术克制此毒,减缓此毒的病发。她还知道当时赤焰军在梅岭作战,也知道小殊死的时候,地点应该就是梅岭,还知道只有梅岭那个地方有那种雪蚧虫,还知道解毒之后,音容大改、体弱多病。好了,天性敏捷、心思细腻的静妃,有了足够推测出梅长苏即是小殊的证据。但是,但是,懂这些的静妃远远高于常人,而景琰不懂也属正常。

见面之时,静妃情绪崩溃,见到小殊的样子,心都要疼死了,忍了那么些年,忽然就忍不住了,不禁痛哭。而苏兄的反应,他也没有否认,而是再自然不过地叫了一声“静姨”。苏兄很自然地承认了他的身份。倘若,苏兄依旧用他三寸不烂之舌,东拉西扯,声称自己是林殊的战友,知道他的故事,同时自己母亲的闺名恰好也是那俩字……诸如此类,能稍稍瞒过静妃一点点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景琰认不出小殊来,真的是很一件正常的事情。尽管,剧里,尤其是后半部分的剧情,有很多情节提示他,他很可能就是小殊,但他不是林殊的证据却是更多、且更实在。他是小殊,仅仅是猜测,是感觉;他不是,才是更加实实在在的证据,且数量更多。景琰有过诸多怀疑,但是他与别人有两点最大的不同:一是,他没有问出口”你是不是小殊”,离得最近的话貌似是“我还以为先生,认识别的什么人……”又或者,他表示怀疑地故意给梅长苏找了台阶“不会又是郡主告诉你的吧”当时若不是战事紧张,景琰很可能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的;二是,其他人半怀疑半确认林殊的身份的时候,当事人也不打算瞒了,直接认了,郡主如此,静妃亦如此,轮到景琰的时候,苏兄的巧舌如簧、思维敏捷便都发挥了作用,一会拉郡主出来垫背,一会又联合静妃学霸联合哄骗景琰,更糟糕的是,每一种说法,貌似都比“眼前人即是小殊”更有说服力,除去直觉,在理智上更说得通,更容易让人相信。于是,悲催的景琰,在苏兄拒不承认,自己证据不足,对方不是小殊的证据数量多且充足且更有说服力的情况下,到底不知道小殊就在他眼前。

其实,看到靖王红着眼圈,背对着静妃,努力忍着眼泪哽咽着说“母亲,我想小殊了”。我就开始好害怕看到他们相认的那天。如果有一天靖王知道了梅长苏就是林殊,回想他曾经对梅长苏的冷言冷语,厌恶轻视,一定会像恶灵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如何承受?

从获知当年的赤焰惨案起,靖王内心深处就一直相信小殊没有死只是下落不明。他痛恨自己当初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在小殊身边帮助他。这十二年间一定也暗地里也不知寻觅过多少次了,即使一次次地失望也没有最终让他绝望,我相信靖王心中一直在等待小殊回来的那一天。那么,他是真的智商不够所以认不出小殊吗?他是耿介正直,但不是愚蠢。一个其笨如牛的人又怎么会让梅长苏托付他洗雪冤屈的大业,怎么能和天资异人的林殊成为挚友。可就是因为他如此地熟悉林殊,他才坚信,眼前这个满腹阴谋诡计的人不可能是林殊。他自己如此厌恶党争,讨厌摆弄朝政时局的谋士,当年的林殊又何尝不是?他最亲密的挚友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人?

对此,靖王说过“小殊当年是那般的骄傲张扬、争强好胜,在战场上银袍长枪、呼啸往来,从不知道寒冬雪意为何物。而梅长苏呢?他低眉浅笑,语声淡淡,没有人能看透他所思所想;他总是拥裘围炉,闪动着沉沉眸色算计险恶人心;他的脸色永远苍白如纸,不见丝毫鲜活气息,他的手指永远寒冷如冰,仿佛带着地狱的幽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殊就是靖王心里的纯元皇后啊!尼玛谁碰谁死啊!靖王把林殊的一切记得那么清晰,可同时也把梅长苏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他此刻刻意的嫌弃何尝不是为了说服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

林殊死于权谋,靖王痛恨权谋,更排斥梅长苏这样的谋士,在和梅长苏交往的过程中他又何尝不纠结——一方面不屑于对方的身份,一方面却又被对方的人格所吸引,在被吸引的同时,内心深处也许还有对林殊的愧疚感……可是即使这么纠结,他还是把梅长苏放在了心尖上,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于是,靖王对梅长苏情感上就是不由自主地吸引,以及理智上却又克制抗拒,他不时地拿林家小殊来比较梅长苏不仅仅是怀疑他像,是不是也有用对小殊不变的情感来压抑这份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又一次动心呢?正因为他内心深处对于梅长苏的无比纠结,所以即使有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暗示线索,即使那么多人都多少猜到了梅长苏的真实身份,他也还是选择不信,甚至只要稍稍给他一个理由,他就如获至宝地抓住,然后自欺欺人地再告诉自己他不是小殊,小殊不是这个样子。

猎宫被围之时,靖王、苏兄与蒙挚三人讨论军情,此情此景,苏兄十分顺手地抽出了靖王腰间的佩剑,然而在抽出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是属于林殊的动作,也是属于林殊和景琰之间的亲密,然后他兀自不敢去看靖王,强装镇定地继续分析军情,而靖王的眼神从他抽出佩剑后就没有离开过他。应该是直到此时,靖王才开始把梅长苏和林殊真正联系到了一起,他的眼神震惊、怀疑又渴望,之前他应该只是怀疑对方是祁王府旧人。

猎宫解困后銮驾返京之际,苏兄病得神志模糊,靖王从椅子上坐到了床上,深切地凝视着苏兄(殿下您不觉得坐在别人床上有失体统么)。然后,苏兄昏迷之际却在梦中呢喃道:“景琰,别怕……”靖王不可置信却又隐隐期待的眼神瞬间就炙热起来了,他其实已经听到了,可他不敢相信,便急切地问静妃“母亲,你听清他说什么了吗?”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他一时承受不了而已(他们之间感情,从不因十三年的生死相隔而阻断。“景琰,别怕”单是这四个字卤煮都能脑补出一万字的同人文啊!并且卤煮坚信,在他们的少年时代,林家小殊绝壁是个攻啊)。

我非常不赞同说“靖王蠢才,认不出小殊”的言论,其实种种细节都反应出,靖王很早就察觉到了梅长苏具有很多小殊所独有的细节特征,他不是认不出,而是不想也不敢想。靖王的内心深处不愿意接受他的小殊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一方面期待他是,一方面又希望他不是?好奇怪,我只觉得他不断地求证,又不断地失望。

对于靖王而言,林殊是完美的存在,但梅长苏从一开始以一个病弱谋士的身份出现时,就是一个不完美的,甚至令靖王厌恶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是否救卫峥的问题上的激烈争执,用一句弹幕评价最准确——两个人的三角恋——就算靖王理智上认同不救是正确的,情感上也不能认同自己终究会为了权利斗争牺牲对林殊的忠诚。所以,他自觉认同了梅长苏的理智,就是对小殊的背叛,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分歧使他更讨厌梅长苏;而另一方面,从梅长苏的角度看,其实更加矛盾,从谋事的理性上说,他知道靖王是冲动且不理智的,但若探究深埋于内心的小殊情感,他其实应该更多的是感动和暖心,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一个人会为了已经“死去”多年的他,不要命地去保住忠义二字,若不是这样的萧景琰,也不值得他梅长苏呕心沥血去辅佐,拼着性命去保他未来的江山盛世。所以,这种情感的深度,真的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正是这种想认不敢认的矛盾,才更能体现林殊对于靖王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也更能体会梅长苏对于辅佐靖王的执念。

也许最深爱的人反而是最不敢面对的。靖王不敢认,他怀疑自己疯了,他不愿深究,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梅长苏呢,他明知自己活不长了,却无论是蒙大统领、霓凰郡主还是静妃,他其实都没怎么瞒他们,顺水推舟地也就承认了,既是因为需要他们的帮助,也是感受昔日亲朋的温暖,同时也因为他们在他心里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并没有太在意他们不久就会再一次面对他要死的痛苦。可是对于靖王,他总是要死死瞒住他,一是担心靖王感情用事影响大业;二是也许他害怕看到靖王厌恶梅长苏的眼神,希望在爱人心里是永远最美好的形象;三来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也深知最爱自己的人是靖王,为他的死最痛苦的也是靖王,他又怎能忍心让靖王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从天堂到地狱,怎能忍心让靖王再一次痛不欲生。最在乎的人他反而要隐瞒的最深,那么就让自己最终以一个普通谋士的身份死去,靖王也不会太伤心。可人的情感不是理智全能控制的,所以他在靖王面前有时会不由自主流露出林殊的痕迹,也许他潜意识里也渴望所爱之人能够认出他来,密道里飞流的水牛梗被他遮掩过去,靖王没有认出,他既松了口气又有几分失落。最终真相大白,他以林舒的身份战死,既是成全自我,也是为了靖王的江山,还有最后恢复靖王心中最美好和耀眼的形象烙印在爱人心里。

(四)林殊的圆满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梅长苏不在乎生死,可却心甘情愿为景琰耗尽最后一滴心血。这句“只有我能够安抚住景琰。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我还要等着……等着看景琰大婚,监国,一步步地掌控朝局”真是令人心酸到极点,也苦到极点。也许梅长苏是甜蜜的,他深爱的人,在自己生命的终点,只要为他好,他飞蛾扑火,他甘之如饴。这简直是呕心沥血把他每一分每一步都保护好啊……已经什么都完成了,赤焰旧案也平反了,苏兄还想要活的更久一点都是为了景琰。虽然帮助景琰夺嫡是有自己的目的,然而每走一步,他都在用自己的心血守护着景琰,他所有的计划都以不伤害景琰为先,他所有的未来都跟景琰有关,苏兄是在用生命为景琰铺路啊!苏兄对很多人都很好,郡主、飞流、蒙大哥、聂锋等等可是这些人跟景琰比起来,却都不是一个层次的,景琰简直是他的命!

靖王党说,苏兄这个人总是觉得要把责任都挑起来要护着景琰,又何尝不是看低了他。也有道理诶,就像后来蔺晨的吐槽“靖王自有他应该承担的东西,靖王也不是承担不起的人”。蔺少阁主还说“地狱归来,不可久留”实在心酸,却也是事实。其实,远离会怀念,逝去就会是一辈子的烙印。在梅长苏(林舒)最后的生命里,他最在乎的两个人,景琰和霓凰,一个在方向与他完全相反,离他最远的南境,一个依然坐镇帝都金陵。他最在乎的两个人,都无法陪在他身边,都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但这又如何呢,不过是地理位置远罢了,他们的心是近的。在此之前,他已与他们好好告了别。景琰的未来会好的,他会成为一代好皇帝,他放心。与霓凰的此生一诺,来世必践,他也牢牢记在了心里。只要心是近的,不管距离多远,都是近的。他与他们的心,却是紧密相连的。

最后的最后,梅长苏的结局是既定的。这是作者在创作之初,就设计好的情节,并不是作者写着写着就变后妈了。她原本就是这么设计的,这样的结局,并不因读者的心疼而改变,也不因读者的惋惜而更改。因为凡事只要一牵扯到林殊,景琰理智就崩溃,让位于感情,天下也不能比你重要,梅长苏不得不一遍遍地提醒他。林殊是萧景琰唯一的死穴和弱点,从这个角度讲,林殊也只能死去了,从此景琰成为只有大义没有私情的一代英主。于是,不论小说中靖王抄录阵亡将士名单时的伏案大哭,还是电视剧中景琰缓缓地揭下蒙在“林殊之位”上的红布,慢慢地把那颗珍珠放在林殊的牌位旁,都催人泪下。大结局的时候,剧中人尚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几乎无声、无言,剧外的人倒是被虐的心疼肝疼。

其实,林殊的这一生,又何尝不是圆满的呢。少时的林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父疼母爱,兄长教诲,知己好友两三,恋人相伴。彼时的他,是金陵城中最明亮的少年,彼时的他,没有遗憾。后来的他遭逢巨变,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劫难,十三年的梅长苏,背负着祁王一家、林氏一族、七万忠魂的寄托,所以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殚精竭虑,最后冤案终于昭雪,他对得起祁王家族、林氏一族和七万忠魂,他也没有遗憾。但是,苏兄本来也不太喜欢自己“梅长苏”的身份,他身上流的毕竟是军人的血,他的血仍然殷红、炽热、沸腾,他最期待的是有朝一日,做回原来的林殊,重返战场,找回昔日的感觉。所以,对他来说,这样也是圆满的。他说“我要回去,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有我最熟悉的敌人,有我最熟悉的战场。”他用的是“回去”,而不是“去”。这说明,在他心里,那里才是他本该在的地方,他渴望回去。因为,那样的热血,毕竟是他骨子里的东西。与此相比,多活个一年半载,怕是也不值一提了。

最后的时刻,他在同样的战场上,面对同样的敌人,胸怀同样的傲骨,同样的赤子之心,流着同样殷红的赤血,又做回了同样的骨子里的林殊,以林殊为开端,又以林殊为终结,这对林殊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琅琊榜》以林殊的遭遇为开端,最后又以林殊的归宿为终结,首尾呼应,前后连贯完整。梅长苏,由林殊幻化而来,最终又重新化为林殊,毕竟他的血管里流的是军人的热血。能够始于战场,保家卫国,终于战场,为君、为友分忧,想必,他自己也是满足的吧。只留下观众和读者,还在继续感慨唏嘘,沉浸在他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五)萧景琰失去林殊之后

目送千里,从此天涯思君不见君。大军北征,景琰站在城楼上为他们送行,他面目悲戚,表情沉重。也许前晚城楼上的那场话别,萧景琰是洞悉一切的,他知道梅长苏又一次瞒了他,可是他心甘情愿上他的当,不去揭穿。只为尊重他的志向,完成他的心愿——重回战场做回那个骄傲明媚意气风发的林殊。

然后,歌曲未歇,镜头一转,一袭黑衣的景琰拖着从未有过的沉重步伐走入祠堂,走向林殊灵牌,揭开灵牌上的红布,看到了不知何时放在下面的珍珠。以往英姿飒爽的军人之姿不见了,景琰不由自主支撑不住身体,肩臂倚在案上,点点滴滴回忆在心头,无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从此以后他都失去了。

从此以后,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独。想起胡歌演的仙剑一的主题曲,这一生都为你,情愿为你画地为牢,我在牢里慢慢的变老,还在想着你幸福的笑。当初作为皇子的萧景琰在爱人面前唯一一次舒心的笑的画面,好像《色戒》中王佳芝那最后纯情的一回眸,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意犹未尽。最后,作为帝王的景琰那个坚定又透着悲凉的表情在时光中定格,同时他全剧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慢慢浮现出来。此生他不会再有这样的笑容——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其实,景琰明知他大概、可能、也许回不来了,多半是回不来了,心里已经感知到他回不来了,却还是自欺欺人的,跟着他编造的美妙谎言,往下继续编造谎言,却不忍戳穿,继续自欺欺人地对他说着,早点回来的吉祥话。而他亦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在哄他,我会回来。俩人明明知晓一切,却都不忍心戳穿。俩人心里各自明明在感伤,担心,忧伤,伤心,可脸上却不愿意气氛太过伤感,不约而同的面子上喜乐,内心里苦楚。他们表面的幸福就像阳光下的泡沫气泡一样,看似绚丽美好,实则内在脆弱,一碰就碎。表面的喜乐,不过是自欺欺人,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内心里面对现实的真实无比的酸涩的苦楚。俩人明明心里都知道彼此的心都在滴血,面上却依旧强撑死扛,苦苦维持一个不那么酸楚的画面,仿佛一切真的美好。他们的云淡风轻,故作轻松,其实不过都是在伪装着,努力地粉饰太平罢了。

很难想象,失去了小殊的景琰,会是什么样呢?我想,这可能会是景琰心里,一辈子的伤和痛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林殊的圆满,他能够理解。但是世事往往就是如此,理解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作为戏外的观众的我们,尚且如此放不开,何况身为剧中的景琰?

之前,小殊在他身旁,他却不认识他,于是他不断的虐着梅长苏,而在知晓真相之后,尤其是在小殊逝去之后,他之前的所有的行为,便会化为一把把利刃,不断的割着他自己的心。

私以为,内疚这个词,是少不了的,而内疚又真的会长长久久的存在,尤其是像景琰这样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内疚,真怕会伴随他一辈子。

景琰对得起林殊,可在一段时间里,他“没有那么对得起梅长苏”。即使谈不上“对不起”,毕竟那是一段特殊的时光,但他也绝非“好好珍惜”那段日子。至少,他没有那么的懂他,莫名的“懂”中,总是不自觉的含着“理智的怀疑”。正如他母妃所说,总有一天,你回过头看,现在的你,依然有朋友陪伴。只可惜,在他自己心里,他会认为,自己没有珍惜那段时光,不仅不珍惜,他还曾经对他……诸多误会,种种误解。

他活在阳光下,走在挚友为他铺好的、属于他的那条康庄大道上,却觉得自己是生生踩在好友的几乎已经支持不住的、吐血咬牙拼命支撑着的瘦骨嶙峋的脊背上。他想停下来,他想扶起他,扶着他,与他一起往前走。可他不能,他知道,他必须继续往前走。只有他继续往前走,他才有继续支撑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他才能拼命咬紧牙关,继续撑下去,继续活下去。如若此刻,他停了下来,那最先撑不住、最先倒下去的,会是他脚下的那个人,而不是他自己。他本以为,等他不忍的、煎熬着,走到了这条路的终点,便可以真正扶起他,拉着他一起,也走向他已经到达的终点。他打定主意,那个时候,他一定好好待他,与他一起实现他们的理想,与他一起分享他们的时光。可到了终点之后,他转身回首,才蓦然发现,撑着他一路走来的病骨,已经撤离了,并且再也没办法回来,而他,居然也无力再将他拉回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他渐行渐远,却无能为力。

刚刚认出来小殊时,他对着母妃大哭:“我应该认出他来的,我差点就认出他来了!”他的内心仿佛在说:“可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偏偏就没有认出他来?”我真的觉得,在以后的日子里,尤其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当他再次回想往事的时候,他会不会继续这样不自觉的虐着自己:“我原本应该好好珍惜他的,我原本有那么多时光来好好珍惜他,可我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痛惜、自责、内疚、伤心,会不会不断的凌迟他的心?这份懊恼,自责,愧疚,悔恨,在以后的日子里在城墙上,在大殿上,在书房里,在早起的清晨,在上朝的间隙,在难眠的夜晚,在每一个可能的地点每一个可能的瞬间,折磨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萧景琰。十三年未曾消散的苦楚,在以后的日子里加倍翻倍的压在他的心上。

十三年前,他领命去东海,回来的时候,林府已被连根拔起,他连正常祭拜小殊尚不可得;十三年后,他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依旧护不住他,没办法恢复他的身份,没办法医治他的病,没办法给他一条如他一样光明的坦途。他依旧没办法陪他一起上战场,甚至,连真正送他远去也不可得。没办法给他充足的阳光,让他清清白白的活在他渴望的阳光下。他没办法再陪他一起上战场,没办法再和他一起同生死、共患难。他只能登高站在城楼上,默默地遥望着他,默默地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为他送行。尽管他知道,他这一走,或许就再回不来了,而他是为了他和他的江山才走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远处的城楼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为他送行。尽管他知道,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隐隐的期望、侥幸的企盼,待战争结束,他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站在他面前。他内心底里,还是企盼,他能与他共同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他亲手开创一个不同的大梁江山。可是,这一切,都再不可能了。这一别,竟是永远。曾经的别离已难过了十多年,得而复失的快乐、欣慰尚未来得及好好珍惜。他给了他希望,又再次让他失望,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好,便再次经历了失而复得的痛苦。巨大的心理落差,难以抚平的真切伤痛,生生凌迟着他。这次,他是再也回不来了。他为了他的江山,呕心沥血,而他却没有机会亲眼看着他如此守护的属于他的江山。命运仿佛和他们开了玩笑,曾经,是小殊看着景琰那么惦念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这回,换成景琰明明知道一切,却也只能眼看着他最珍视的小殊,他心心念念惦记的小殊,为了自己的江山耗尽玲珑心,甚至不能恢复林家少帅的身份,甚至没有一个正大光明的将领的身份,拖着一身病骨,依旧远赴沙场,再也没有回来。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而他虽然在他的帮助下,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依旧什么也不能做。不能与他同赴沙场,不能与他并肩作战,甚至不能亲自为他送行,只能站在城楼上,登高望远,在他的身后,远远的遥望着他,目送着他远去,却再也没有回来。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不能陪伴他,只能默默的在林氏宗祠里,回想着他们的过去,隐忍的思念他,视若珍宝的供奉起,那些曾经属于他们之间的年少时期的美好时光。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能做。我想,如果景琰自己可以选,他宁愿不做这个帝王,他最安心、最快乐的日子,也是他最憧憬向往的日子,应该是和最好的兄弟小殊,一起为祁王哥哥效力,一起看着大梁国共同强大。可惜,人生里没有如果,而他,也早已没了选择。纵使其他人看来,他已是人生最大的赢家,他已登上了荣耀万丈的至尊宝座,他已拥有了人人向往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亦有了实现他们曾经的理想、开创一个盛世国家的机会,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慢慢的把他曾经的理想,在他的手中、通过他的努力,慢慢的变为现实。纵使如此,又能如何呢?他最期待的,能与他共同实现理想,能与他共同并肩看着他们的理想变为现实,能与他一起看着他开创的盛世国家的人,再也不在了。

以后,注定,他只能孤独下去,他走的,原本就是一条孤独的路(静妃语)。如果景琰可以选,他一定选择,只要小殊活着,都好。可惜,他无法选择,而小殊,这次睡过去,就再也不会醒了。套用景琰自己的话——纵使现在七珠加身,纵使如今荣耀万丈,又有何异趣,有何异趣?!他拥有了天下,却唯独失了他,失了那个想与之分享那份异趣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只剩下遥远的回忆、和深切的思念了吧。不知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是否还能见到他,还能再次感受到,属于他们的那份温暖的时光。

这风雨一路,只影独走的不是梅长苏而是萧景琰。在没有林殊的日子里,霓凰可以成长为南境统帅,她还向越贵妃表示,穆府会忠于新皇帝,也就是说,她现在和将来都前程似锦。没有梅长苏,她失去的是一位青梅竹马,但仍旧拥有一切,而景琰是一无所有。

梅长苏身边,除了赤焰旧部,还有飞流、蔺晨,来了金陵城还有霓凰。可是景琰呢?虽然当初赤炎惨案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宫中避免了殃及池鱼,可是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让旁人肆意侮辱践踏自己尊重敬爱的人而无动于衷?委曲求全、曲意逢迎,他非不懂乃不忿。一夕之间,皇长兄、林帅、小殊,所有他至亲至近的人命丧黄泉不算还背负污名,他即使什么也做不了也不会袖手旁观。也许亏得有静妃在后宫周旋才得以保全他性命。可是他又怎能接受独自苟活?他曾经说自己“三军之中斩将夺帅,本就是我常做的事”这句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是萧景琰贵为皇子,到底做了多少出生入死之事?沙场上敌军乱箭丛中,朝堂上自己兄长的阴谋设计之下。也许,从天崩地裂的那天起,他萧景琰,早就不是很想活了。无奈,战场上越是生死无畏的人越是命大。这么多年他就这么一直被桎梏,他心中的悲愤,他的自责,他心中日夜滋长的思念,更与谁人说?身边再没有小殊一样的挚友,母亲又深居宫中甚至数月都不得见。他这个大活人,痛苦更甚于黄泉之下的旧人。还好,他所有的所有,这一切的苦痛,林殊都懂。这世间唯有小殊劝得住他,唯有小殊懂他心中的苦痛。他懂景琰,所以他谁都可以坦诚身份唯独要瞒着他,他知道如果景琰知道了他的身份,什么家仇国恨,什么山河天下,他萧景琰都不会在乎。只要小殊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只能活在他心里。他才不会管小殊能不能洗雪冤仇,也不会在乎什么江山社稷,只要小殊活着。所以从头至尾,梅长苏唯一没有办法劝住景琰的,就是他的命数。直到最后,哪怕是国家四面受敌的危急时刻,梅长苏也只能选择说服蔺晨一起骗景琰而不敢告知景琰实情,因为他知道,唯有自己的命是景琰的底线。也许霓凰知道他命不久矣还是愿意帮助他完成最后的心愿,可景琰就是固执的水牛,他认定的事,他最后的底线,就是小殊也劝不了。他宁愿小殊隐姓埋名的活着也不愿意再面对一次小殊的死。林殊对于萧景琰是这样的一个存在,知音知己都嫌词不达意。

自发的、由心而外的感情,本来就难得,不论是爱情或是友情。景琰与林殊的情谊,便是自发产生的,并且随着岁月的流逝,越发加深。后来,他们见解相同、理念相同,一同习文,一同练武,一起玩,同时都受教于皇长兄,朋友之前越发身后,又一同御敌,一同上战场,同甘苦、共患难过,袍泽之谊更深。这才铸成了小殊和景琰那么深厚的友谊。一个宁可不做皇帝,宁可丢了性命,也要还回他的清白,救出他的副将。一个为了他的江山、他的未来,宁可赴死也在所不惜。这样的情谊,怕是景琰之后,再也碰不到了吧。尤其是他做了太子、做了皇帝之后,所有的情谊,也难免夹杂着利益。甚至他的妃子们,也是如此。失了小殊的景琰,再也不会遇到如此深厚的友情和袍泽之谊了,他对他,还伴随着内疚、自责,痛惜。与景琰和霓凰相比,小殊算是最圆满的一个。不论是十三年前,还是十三年后,他都没有后悔过,恋人已经托付,挚友的未来也可以预见,一片光明。他对得起所有的人,在生命的最后,还有一票子朋友陪在身边,林殊圆满了。

其实,最后最虐的是景琰啊!他才刚刚知道梅长苏就是他挂念了十多年的挚友,然而还来不及对他好他却已经不在了……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曾经的夜半私会,秉烛夜谈,你看书来我写字,似乎也是有那么点岁月静好。这样的两人之间的私密,以后不会有了。最后失去梅长苏的景琰余生也许回忆到这段相处,都曾是甜蜜珍贵的。卤煮简直不敢想象景琰的后半生,每当他回忆起苏兄——无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将是巨大的爱与悔。对于景琰这样不会开解自己的人,卤煮不敢想象他以后要怎么活。他会继承酥胸遗志做个好皇帝,可再也没有快乐,余生在对苏兄的爱和思念中孤独度过。林殊不在的那十二年他是怎样心如死水,苏兄走之后他的痛苦只怕更深许多倍。

(六)梅长苏与萧景琰:错了位的虐恋情深

苏靖的情感,虐就虐在“一直错位”。

林殊与霓凰之间没有那么虐,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当然,他俩之间也比普通情侣虐,因为“得而复失”这个梗,本来就比普通的“分手”、甚至是“生离死别”更虐。正常的恋爱分手,截止十三年前,就是普通的虐。加上一个得而复失,就比普通的更虐,因为本来没了希望,又有了希望,又没了希望,对人的心理冲击本来也更大。

但是,相比之下,靖苏之间的那种,浑厚的、沉淀的、难以言说的情感,更虐。十三年前本来就很虐。林殊这边,所有的亲人惨死,所有的将士惨死,而且还是被最信任的人害的。景琰这边,自己出去办了趟差,回来就所有人都惨死,这样算了,还被冤枉;一夜之间,代表他政治理念的、理想的、三观的一切,都坍塌了。祁王的政治理想,林殊的志同道合、情感深厚,全部覆灭。脑子里的慈父一夜之间变的暴戾,脑子里的“讲道理”的父亲,突然之间不再讲理,而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杀人。所有的文臣武将,没有再为赤焰冤案说话的,都噤声不言。他的情感、他的理念、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他的三观,一夜之间全部颠覆。所以,失去了爱情的霓凰,在十年之后,虽没忘记林殊,倒也还能看得开;而失了小殊的景琰,却根本解不开心结。除了对林殊的情感之外,还有他的一切精神支柱,一夜之间,全部倾覆。

之后,十几年后,梅长苏回来了,靖苏二人反而更虐,因为他俩的情感一直没有在一个频道上,一个没有“合拍”过,一直在“错位”,这种错位带来的纠葛和揪心,反而更虐。

于林殊这边,他明知道景琰对他的深刻的友情,看着他那么惦念自己,想念自己,自己一直一直就在他身边,只能眼看着,却完全不能认;不但不能认,还得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装成一副他讨厌的样子。他心里明明不是那么想的,还屡屡口是心非,一心一意、兢兢业业扮演一个自己原本就不太喜欢的谋士角色。他明明和景琰是一类人,但是还得挨着景琰一直一直误会自己、错怪自己,把自己想成自己那么讨厌的样子,自己挨了刀子还得受着,还不能流露一丝情绪;不但不能流露一丝情绪,反而害得一直一直给自己洗脑,自我安慰,“他那么想梅长苏有什么不对”,“景琰是对的,他是对的,我该开心,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啊,还好他一直没变。”

当然,最虐的,他明知道,假使有一天,景琰万一知道了真相,景琰会多痛苦、多自责、多悔恨,他依旧瞒着他。林殊一直不肯告诉他真相,估计也有这层顾虑吧,担心景琰有一天知道了真相,对他来说,会是比“接受林殊十三年前完全死亡”的心里冲击更大、更痛苦,与其如此,案子就到翻案就结束吧,景琰真能一直不知道,权当林殊早已死了,而他自己,就跟着蔺晨走了,当然也会依旧关注朝局。林殊觉得,这对景琰来说,应该是个相对好一点的结局吧。

然而,景琰还是知道了真相。再后来,又发生了意外的战争。这会儿的林殊,他明知道,景琰对林殊的思念,之后对林殊无限的自责、愧疚、悔不当初,就靠他活着才能补偿、才能好受一点,而且孤寂的景琰,就靠他的陪伴,才能有个人说说话,聊聊心事。他依旧继续选择慷慨赴死,他明知道,自己的死,对景琰来说打击多大:孤单无人陪伴,悔恨无处弥补,自责无处安慰,思念无处寄托。他还是这么做了。还得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微笑着这么做。终于狠狠心,景琰的心情,就让他自己慢慢恢复吧。

于景琰这边,旦夕惊变,挚友惨死,还蒙冤!三观基本坍塌,不愿坍塌也找不到支点!知道真相之后,景琰会明白一切。明白小殊的苦心,明白小殊的一切用意,明白小殊扛着的压力,明白自己到底曾经对他有多狠,明白自己对他的误解,次次都是利刃,戳中人家最痛处,也明白小殊在自己那么误解之后,还是丝毫不怪自己。明白了自己对梅长苏捅了那么多刀子,非常非常想好好弥补,好好珍惜。然后,他挂了,还是因为自己的江山才挂的!景琰得多悔恨,所有的心情都再没了寄托,挂念、补偿、思念、悔恨,完全都没有了寄托,也都没有了机会。这份心情,估计他得消化一辈子。

靖苏二人打动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因为,这份情感够“虐”,这就是悲剧的力量。他俩都在想着办法对对方好,然后力气永远打不到点子上,要么对方接收不到,要么对方找不到着力点,明明二人心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对对方的关心,却一直一直又在错位,打不中、收不到,一直错位,于是虐。

十三年前,他把珍珠带回来了,他死在了梅岭;养伤的过程中,他肯定也思念过他,但他又以为他死了,没再出现过。

十三年后,小殊一心一意对景琰好,景琰又不认识他,所以他完全接收不到他对他的好;他满腔的心意,他收不到;不但收不到,还一直捅他刀子。而景琰了解一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曾经有多欠揍,多混账,景琰想一心一意补偿他的时候,他这回真是永久离开了他;他满腔的心意、满腹的愧疚、满心的自责、满满的想要补偿,想要用尽力气对他好的时候,他又不在了。心情无处寄托,力气无处使用,除了自己悔恨、自责、内疚,外加拼命工作,实现理想,简直没有其他办法。就是这样一直真正、一直用力、一心一意为对方着想、但是又一直错位的感情,才真正虐关注,才真的简直是一个大写的“虐”字。

如果可以,景琰一定不愿意让小殊受一点委屈,然而他居然捅了他那么多刀;如果可以,小殊也一定不愿意如此诓骗景琰,甚至明知道他在知道真相、自己又已死的情况下,会有多内疚,多痛苦,多自责,然而他还是义无反顾这么做了,虽然把他送上了皇位,但这又不是他想要的,林殊也知道这其实不是他最想要的,但是,最后林殊的行为,也是他给景琰捅的最大的刀子。

这两个人,明明都舍不得对方受委屈,明明都舍不得对方受到任何伤害。然后,这两个人,果然好兄弟,前前后后都做了同一件事,没经商量的做了同一件事,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俩都让对方受到了、来自己自己给对方的、对对方的最大的伤害。梅长苏受到最多的、最痛心的、最虐心的、最没法申辩的伤害,完全来自萧景琰;而萧景琰受到的难以言说的、有苦难言的、无限悔恨的最大的伤害,也完全来自小殊。梅长苏嘴巴里吐的血,基本上都是景琰干的好事;而景琰心里流的血,基本上也都是小殊赐予的。

然后,受到了彼此的“虐”、受到了彼此最大的伤害之后,这俩人的情绪完全没处发泄——不像普通人啊,受了委屈、受了伤害,生气、撒气、闹脾气,然后说不定心里也就好受了。这俩人分明是受了对方最大的委屈和伤害之后,没处发泄,没处诉说,只能默默的自己忍着,还得“非常大度的、非常贴心的、非常体谅的、当然也是真心实意的、完完全全的”理解对方,然后,就又开始怪自己,自责,觉得,这事儿都怪我啊,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到如此委屈——妥妥的,在接受了来自对方的伤害之后,又继续自己在自己心里继续捅刀子。

梅长苏这边,每次景琰伤了他之后,他就要自我脑补:我不委屈,这不能怪景琰,他一点都没变,他这么想我有什么不对,我还得为他的没变感到高兴啊!你看,他那么惦念林殊呢,不是么。于是,责任完全自己揽过来了,自己给自己继续捅刀子——他才不会想着,都相处那么久了,景琰对梅长苏还不信任,这是景琰的问题,他压根不信他啊,那小子对我就是有偏见啊!这事儿都怪他!他只会想“我以前也挽过大弓、降过烈马啊,如今变成了阴诡谋士,躲在地狱里搅弄风云啊,都不敢露面,他这么想我完全是正常的啊,不怪他不怪他”。然后自己受到的伤害值在自己再次捅刀子下,更甚,于是开始疯狂吐血。

萧景琰这边,待他知道了真相之后,他也要自我安慰:小殊那么苦,我咋就没早点认出他来,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啊,我最该认出他来,其他那么一票子人都知道真相了,就我不知道,就怪我太迟钝!他当然也不会想,小殊都怪你不告诉我真相!你要早告诉我,我还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吗?!你要告诉我真相,我不也会好好配合你的吗?!水牛的思维只会是——小殊不告诉我有苦衷的,他不告诉我是我冲动,他怕牵连我。唉,我咋就不能像他一样理智呢,我要和他一样,他就不用担心我坏事了。我咋这么冲动,我要是早改改这么冲动的性格,他也就不用担心我做事不周全,遇事不冷静,就不怕牵连我了,说不定他就能对我说实话了呢。唉,都怪我、都怪我,小殊有他的苦衷。水牛也完全不会想着,大爷的林殊,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好嘛!聂锋不管变成啥样,冬姐都不会在乎,你也不管变成啥样,我也不会在乎啊!(类比不恰当……)不就是样子变了嘛,但你还是林殊啊;不就是不会武功嘛,没关系啊;使使手段又怎么了,你的本心还没变啊!难道你不知道,你活着就好嘛。水牛只会想着:小殊在我面前有他的骄傲,所以他才不告诉我,他有他的自尊啊!我理解他。唉,我们以前都是一起打架、一起骑马、一起射箭的,突然他变成了这样,他怎么面对我呢,他是金陵城最明亮的少年啊,傲娇如他,怎么会和我说实话呢,我理解。然后水牛成功的也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我咋这么笨!我明明这么了解小殊,知道他的自尊,了解他的傲娇,明白他的苦衷。我咋就不能再敏锐点,这难道非得他告诉我吗。难道我就不能自己看出来吗?!我要是看出来了,小殊不就不会受到我给他的那么多委屈了吗?!都怪我,都怪我。

呵呵,其实明明可以找对方吵吵架的,但是这俩人妥妥的、不约而同的,又把责任完完全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忽然十分理解,为什么猜到了真相的明台,死活得拉明楼打一架,大爷的,这虐心的游戏这么好玩儿吗?!)

之后,当然,从心里角度说,景琰更惨。小殊真离开了之后,他能怪他吗?更更不能啊!他更得责怪自己:他都为了我搭上性命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要是我能早点巩固朝局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自己上战场了,也用不着他耗尽麒麟心了。嘤嘤嘤,都怪我,上位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控制住朝局,不能御驾亲征啊。嘤嘤嘤,眼看着他受罪赴死,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嘤嘤嘤,我要早点认出他来就好了,少吐点血是不是能活得长久一点?

萧景琰与林殊两个,明明都在为对方好,而且真是用尽了力气对对方好,却莫名其妙、有口难言、糊里糊涂的成了给了对方最大的委屈、让对方受了最大伤害的那个人。给自己最在乎、最舍不得受委屈的人,亲手、亲自捅刀子,想必同时也是一种极其惨烈的自伤行为吧,伤了对方的心的同时,又何尝不是伤害自己?让对方吐血的同时,又何尝不是让自己的心也在滴血?与此同时,自己拼命想对对方好,对方又莫名其妙、糊里糊涂、阴差阳错、受命运摆布的又都接收不到。

他对他好,他不知道,还捅他刀子;他想对他好,他想补偿他,他却再也没命受着了,自己的魂灭,当然也是给对方最重的一击。原谅我,又想到了一个不适应的词,“错了位的虐恋情深”。



【琅琊榜·苏靖同人】北境归来记梦
http://5sing.kugou.com/fc/14710459.html

作曲:《敢为天下先》
作词:怀袖
演唱:林斜阳

风雷将息,长林负雪,旗悬日月低
天上玉京,流水浮灯,可来一相映?
有故人,承云归,借梦言,杯莫停
一十三年,汹涌二字最清平

人间别后,浑不敢悲,一朝风前老
偶闻朝堂,跪呼三思,几欲答君名
山同孤,渊同深,炽血长拥赤子魂
便无锋锐,悬铃续断也铮铮

历历皆在目,一人一舟一卷书
明光纵隐寒潭,望之夺魄如故
登天下明堂,百死不悔赴殊途
可有江山万里,与君同一哭?

又十三年,大梦早醒,换流景匆匆
渐无喜悲,世间俯仰,不与旧时逢
天同地,各不仁,身犹在,血犹温
晨钟暮鼓,恍闻君悬铃声

历历皆在目,一人一舟一卷书
明光纵隐寒潭,望之夺魄如故
登天下明堂,百死不悔赴殊途
可有江山万里,与君同一哭?

此去瀚海空,落梅燃作快哉风
昔日赤焰安在?四野猎猎回声
风雪当缟素,穷极北境有归途
魂梦外再相送,杯酒醉寥空

与君约遗珠,今且照余生

*THE END


目标幸运S+:

【琅琊榜剧评】关于萧景琰和梅长苏之间的感情

代发ww

这里是关于琅琊榜的苏靖两人感情线个人解读,部分整理自和基友讨论的内容(这个基友就是我)。主要还是因为最后几集实在太感动,就忍不住写了这篇。

>>靖王为什么一直认不出梅长苏就是他的小殊?

>>林殊在靖王的心里到底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苏兄为什么一直对靖王隐瞒身份?

>>靖王心中的梅长苏和林殊

>>苏兄为什么想要离开?

>>苏兄的谎言和献祭似的付出

>>多年后的景琰



>>靖王为什么一直认不出梅长苏就是他的小殊?


景琰:“我有一个非常离奇,非常疯狂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以为他就是小殊。” 
 

除了萌大统领和夏冬外,其他人都是自己猜出来的。火寒毒只是改变了他的容貌,十多年的隐忍也只是抹去了林殊的骄傲张扬。可是说到底林殊这个人是没有变的——所以霓凰很快就认出来了。
但即使苏胸在靖王面前有更加小心刻意掩盖过去的自己,按照靖王对林殊的了解,靖王怎么可能会一直认不出来?
他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很多细节,他说“想问先生是否听说过,炽焰少帅林殊?……先生方才那番言谈,让我想起了他。”
但为什么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确认苏胸就是林殊的? 
因为靖王潜意识里就已经拒绝了去接受这个可能。
因为真相对他来说,痛苦程度比所有人都深。 
 

靖王当时精神恍惚从大殿上走到母亲面前,说:“我就快认出他了……我应该认出他来的。” 

这就是靖王潜意识里拒绝相信。

当初霓凰认出来的时候,哭着说你就是林殊哥哥,可是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你以前这里有颗痣的。

而靖王?

靖王根本就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对他来说真相已经痛苦到令他产生下意识的抗拒。

他早就潜意识里发现了他是林殊,不是怀疑,是肯定。所以他才会说,“我一定是疯了,我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但是每一个几乎要真相大白的契机,他都不肯深想下去,难道真的是屏幕前的各位大骂的智商下线吗?只要身边有任何一个人给他一个台阶下,无论是多么荒谬的搪塞,他都不愿再追究下去。

——他说:“小殊就算回来,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小殊当年是那般骄傲张扬……从不知寒冬雪意为何物。而梅长苏呢,他总是低眉浅笑,算计人心,拥裘围炉,没有一丝鲜活之气。”
变成了这样的林殊,你让靖王如何能接受?林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靖王根本不敢细想,因为每细想一层,就在靖王心里刻下一刀,鲜血淋漓。
所以他很矛盾,他想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但他又害怕得到这个答案,他想听到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希望他们是同一个人。


>>林殊在靖王的心里到底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景琰:“先生与我,如同一人。”

整部剧里,其实林殊在靖王的心里才是最特殊的。当年二人竹马竹马,从小一起玩耍到大,一起征战沙场,就像誉王说的:“当年靖王和林殊关系实在密切。”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其实从靖王内心一些蛛丝马迹就能够看出。
当年靖王带着那颗珍珠满心欢喜从东海回来,却发现已是朝局大变,物是人非。一个不知真假的罪名导致他最亲近亲人们尸骨已寒,而和他感情最深的那个人也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甚至连手中的珍珠都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靖王了解小殊,就像苏兄了解靖王一样。他知道这罪名不可能,所以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懊悔忿恨和恼怒,都是导致他接下来这许多年被完全冷落的缘故。他最亲的这些人都含冤而死,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切,这些人,这些情绪,后来慢慢都融进了他整个人的一部分。但是——
林殊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他忘不掉林殊。这个忘不掉,和忘不掉当年的其他人不一样。
相隔十三载,他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其实一直住着一个人。他会时时想起他,所以他会努力让自己忙起来,让这份根深蒂固的过去埋藏在心里努力不去触碰。但是回到金陵之后的靖王,看见旧人旧景,这些情感又开始逐渐生根发芽。所以他在这百味陈杂的煎熬下,自己跑到深宫里唯一可以吐露感情的人,他的母亲面前说,他想林殊了。
这份放不下的感情压抑在心里十三年,他不敢被别人知道。
他说:“小殊真的回不来了……纵然我萧景琰七珠加身荣耀万丈,又有何意趣?有何意趣!”
所以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到母亲面前卸下他一直以来包装在外的坚强。
他还清楚记得曾经两个人之间的那些点点滴滴,那些互动和承诺,他记得林殊身上的所有细节,记得林殊的每一个外人难以察觉的小习惯。这一切,都没有随着十多年的时光消失在靖王的记忆里。
即使十多年过去了,他甚至仍然会下意识留意身边的人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习惯——这说明什么?
如果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人从潜意识里影响十多年,林殊在靖王心里的特殊地位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兄为什么一直对靖王隐瞒身份?


蔺晨:“他一直不愿意恢复林殊之名,何尝不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呢。”  
 

虽然答案在剧里反复提过,就像苏兄说的,如果被靖王知道了他就是小殊,靖王当然不会放开手脚的去做任何可能会置苏兄于危险境地的事。瞻前顾后必然坏事,这样苏兄就没法放心去谋划。
但是苏兄的刻意回避,除了那些与大义相关的理由,真的没有一点更深层次的私心吗?

让我们先来看看苏兄心中的自己:
“林殊已经死了。”
苏兄的心里,林殊已经随着七万炽焰冤魂死在当年的梅岭,而活下来的,是“来自地狱”的梅长苏。一个由仇恨构成,为了完成一个使命而存在的梅长苏。

为了这个使命,他变成了一个林殊曾经最讨厌的人。
他说:“……我这双手,也挽过大弓,降过烈马。可现在也只能在这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了。”
他失去了曾经属于林殊的朝气与活力,他觉得自己阴暗,诡计多端,不择手段。他一直在自我唾弃。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说:靖王接受不了夺嫡之路上的黑暗,那就让他来替靖王承担。

他说:“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那些阴险歹毒的事情,让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了……景琰不能和我一起承担。”
他愿意为靖王揽下一切为了达到目的所需要的心狠手辣,留给靖王他的赤子之心。
而抱有这种想法的他,当然更加害怕被靖王知道他的小殊——其实早已变成了令人憎恶的这个样子。
这些年的黑暗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自卑的圈,把他捆死在里面。他有太多的心事。他不想让景琰这个知道他从前一切的人看到如此不堪的他,他希望留在景琰心里的小殊,依然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朝气蓬勃的林殊。

所以后来靖王想要留下他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在你身边,绝对不能有苏哲这样的谋士,否则天下人会误解你,以为你也喜欢制衡权术……我已经做了十三年的梅长苏,早就习惯了。就让当年的林殊,永远保持大家记忆中的样子,不也挺好吗?”
苏兄知道化名为梅长苏的自己为了达到目的算计过别人,伤害过无辜的人,他费尽心思给靖王留下一个干净的朝堂,自然阴诡的梅长苏是不能留下的。但是林殊呢?
梅长苏不是林殊,林殊已经死了。霓凰不懂,萌大统领不懂,而靖王……也不过似懂非懂罢了。

 

>>靖王心中的梅长苏和林殊


景琰:“……就算我听你的,不去争林殊这个身份,难道你在我面前,还一直是梅长苏吗?”

林殊在靖王心里的位置不必多言,前面也分析过了。
那梅长苏在靖王心里,又是什么地位呢?
最开始接触苏兄的时候,靖王就已经先入为主的给苏兄盖了“最讨厌的玩弄权谋的人”这个戳儿。而这个烙印一直深深刻在靖王脑海里的梅长苏身上,阻止他发掘其实苏胸就是他的小殊这个真相。
后来随着更加深入的互相了解,靖王发现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阴暗可恶。
这个人和林殊太像了。
靖王对于苏兄这种情感上无意识的接近与信任,与之前理智上给苏兄盖下的戳儿,都是后来被人挑拨离间成功的导火索。所以当别人挑起事儿的时候,靖王代表理智的那个小人就马上高举“苏兄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的旗子,直接炸了靖王代表情感的那个小人。
他说:“若不是对梅长苏推心置腹,我又何至于如此失望。”
可是到底为什么自己跟这个玩弄权谋的人推心置腹?难道就是如他所想,因为之前谈话太过投机导致他忽略了苏兄本来就是个阴险的人的这个烙印?靖王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自然也想不通。然而拥有上帝视角的我们会发现——因为他本能地信任林殊。而苏兄,身上满满的都是林殊的影子。
这种感觉埋藏在靖王的心里很久很久。
后来误会解开,靖王回想起毅然斩断铃铛的自己,整个人是崩溃的。
靖王:“那日他从苏宅赶过来看我时,不也是漫天大雪吗?”
这个时候在靖王心中,林殊的影子已经渐渐融入了梅长苏。靖王对梅长苏,也渐渐产生了到真正信任和依赖的转变,他会担心苏兄,他会舍不得。他会想给苏兄未来铺一条路,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到最后,当他自大殿上回去芷萝宫的时候,斩断铃铛那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因为这是他对林殊的,也是对梅长苏的,愧疚与懊悔。 
还记得之前他说:“我很难相信小殊就这么死了……我不想他活在我心中,我想他活在这个世界。”
——不管林殊变成了什么样子,萧景琰都会再次接受他。
 
所以回到这句话——“难道你在我面前,还一直是梅长苏吗?”
小伙伴们争执靖王到底有没有接受梅长苏,其实,梅长苏在这里不过是代指靖王一开始心里认为的那个搅弄风云的谋士,和他只是利益关系的梅长苏。

而小殊,是他的那份感情。

这份感情存在于眼前这个人身上。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什么化名,他都是靖王心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苏兄为什么想要离开?

                
                 蔺晨:“地狱归来,不可久留。想必他也清楚。”                
                
苏兄化名梅长苏,隐忍十三载,就是为了完成梅长苏的使命。                
使命完成后,梅长苏也将随之消失——而他的目标,也不过是撑到梅长苏完成他的使命而已。至于之后?他大概觉得可以安息了吧。                
那后来遇到了景琰还有许多其他故人,相处了一年半载下来,苏兄对离开这个世界就真的就没有什么念想了么?                
有时候他可能真的觉得舍不得死,毕竟他脑海里还有静姨、霓凰、萌大统领、聂大哥等等等等。可是这些人都把这个连他自己都唾弃无比的“梅长苏”喊作“林殊”,或许其实都侧面的加速了他作为“梅长苏”的自毁情节。                
他心头还有有一个名为靖王的结,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说:“……因为人的心,会变得越来越硬。”                 
苏兄在感情问题上简直是令人跳脚的克制。                
在谈论到景琰的时候,他说:“大家有共同的目标,谁也不亏欠谁的。”                
是啊,如此,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作为一个和靖王毫不相干的局外人,冷静的为靖王付出一切,冷静的计算着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死。                
当时他央求蔺晨再给他半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因为“只有我能够安抚住景琰。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我还要等着……等着看景琰大婚,监国,一步步地掌控朝局。”                
那然后呢?平了冤扶持靖王上位,把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即使心底里舍不得景琰,他也很清楚是时候离开了;他觉得会成为景琰污点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景琰身边?                
况且他也知道他大限将至。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为景琰铺好日后的路。他不会留在靖王身边,也因为他不想让景琰亲眼看着他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苏兄单方面的觉得他已经为景琰铺好了一切。
景琰会成为一个名垂千古的优秀君主。 
景琰会有一朝优秀的臣子助他治国。

景琰会有皇后,会有很多妃子,会有很多吵吵闹闹的孩子。
——景琰之后的人生里不会再需要他了。
所以他走得毫无遗憾。
 

所以苏兄最终可以以林殊的风骨,燃烧最后的生命替景琰换来未来多年的北境安稳,他又何尝不是圆满了呢?


>>苏兄的谎言和献祭似的付出


蔺晨:“你这个心,操的还真是长远。你这个病啊,好不了了。”

苏兄进京两年,用最后的生命完成了他的使命,达成了他的心愿。他留给了景琰他的赤子之心和一座盛世江山。
他会包容景琰的任性。
气急的时候他也会骂他:“萧景琰,你有情有义,可你为什么就没脑子?!”
 他会思考如何适当的锻炼景琰,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替他挡开那些不堪入目的阴暗面。
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所以他不得不对景琰撒谎,从头到尾大大小小的事,他骗了景琰太多太多,谎言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无法圆回。 

他当时选择皇子的时候,只有景琰才会翻案是其中一个原因。当时情况下,所有皇子里,其实只有景琰才最符合他心目中皇帝所需的所有品性。所以不管看在大义还是情义上,他都想助景琰坐上天子的位置。但他也了解景琰,知道景琰不是搞政治的料,于是苏兄入京前,他已经替景琰把大梁的未来想好了。

因为年少时的羁绊,他对景琰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为了替靖王弥补他政治上的缺陷,苏胸一直有在全盘计划。既然景琰本身不是治国好手,那就给他筛选出能成为助力的忠心大臣吧;景琰如果专心应对宫内的事,外族打进来怎么办?那就帮他看着吧。

所以他细心为靖王挑好下一朝的大臣。所以他最后说,这些年来,我一直有在关注大渝动向,这次出征我有十足的把握。

这些劳心劳力的事儿,其实每一件都在加速燃烧着苏兄的生命,他非常清楚。
他说“……这样任由靖王硬生生的踏入陷阱里,你觉得我这个病养好了,还有什么用?”
但是在景琰面前,为了不让景琰担心和感觉对不起他,他只好撒谎。 
“先生可是旧疾复发了?”
“不,我只是喉咙痒。咳咳咳。”
在景琰还不知道他是林殊的时候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从身体,到身份,到谋划的事情。

 

后来靖王终于得知他的身份,靖王默默地问,等事情完成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他说:“你现在身边不乏贤辰良佐,治国无虞,也总该让我歇歇了吧……过个三五年,我就回来看你。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我见不着你,就维持不下去了吧?”
——他依旧在撒谎。他不想让景琰忧心。
说这话的苏兄其实心里很清楚,他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熬到来年春天。
靖王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来自眼前这人的谎言洗礼后,很机智地问他,你的身体还好吗?

苏兄就这么打情骂俏地蒙混了过去。

景琰听出来了,所以笑着笑着……

眼眶就红了。
 

苏胸这种献祭似的付出真正伤得最深的就是景琰。苏兄死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活着的景琰呢?
假如没有这次的军情,一年后苏兄在琅琊山上与世长辞,他最后的愿望大概是:

别让靖王知道。

他想给景琰留下一个他还活着的假象,他不想让景琰为他伤心难过,为他分神。

苏兄对景琰,一直是“能瞒一时就瞒一时”。但是只有得知真相的景琰才会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折磨,叫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出征前一晚,皓月当空,已经服下冰续丹的苏兄来到城墙上温柔的笑着对景琰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蔺晨都说了,我的身体并无大碍,你就别再犹豫了。“
景琰:“……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以前我们都是一起上战场。我还从来没有,眼看着你出征,我却只能留在这里。“
景琰:“十三年的分离,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景琰:“尽你所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去开创一个不同的大梁天下。好吗?”
他说。
他说,当然。

——但是你知道,你不会如期归来。 
——曾经被赐婚的一纸婚约,你对霓凰说:此生一诺,来世必践。那你这些年来对景琰的这许多诺言呢?

到了最后,你依然在瞒他。
在林殊牌位前揭开红布,放下那颗珍珠的景琰,他一辈子再也不能解脱。
 

(卧槽这里简直全集大虐点,看到苏兄温柔的说当然的时候我泪腺就炸了)

 

>>多年后的景琰


最后一幕小皇太子和庭生在宫里嬉笑玩闹,静太后和皇后站在旁边微笑的看着打闹的小孩子,一派和睦。

——你看,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萌大统领整顿了新军,请求皇上赐名。他想了想,提笔写下那人的名字。
只要他还在位,“长林军”就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因为你永远活在我的生命里,与我的喜怒哀乐同在。

长苏。林殊。
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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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点朱砂,共曲琵琶。
不语如画,明月西楼高挂。
风流年华,离思何曾有闲暇?
研墨描画,醉中挥毫相思塌。
苍云留滞,满目黄沙。
谁人与我同忆,岁月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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